劉蘭家的屋子不大，牆皮有些斑駁，糊著舊報紙的牆上掛著兩張孩子的獎狀。靠牆擺著張掉漆的木桌，兩個半大的小子正埋著頭扒飯，稀里呼嚕的聲響在屋裡蕩著。劉蘭站在桌旁，手往桌上一拍，搪瓷碗被震得叮噹響，氣哼哼地對坐在對面的丈夫說：“以後可再不管這閒賬了！我弟那性子，沒多大本事，倒學會好高騖遠了——你瞅瞅現在，多少返鄉的知青還沒工作呢，他倒挑三揀西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拔高了些：“我費勁巴拉託關係、找人脈，先給安排個活兒落腳，有好機會再調，這還不行？一個大小夥子，當著人面抽抽搭搭的，像什麼樣子！”
丈夫扒拉著碗裡的飯，頭也沒抬：“誰讓你上趕著管？”
“我不管誰管？”劉蘭立刻急了，眼睛瞪得溜圓，“難道指望你？我小弟再怎麼說也是初中生，將來進步空間不比你大多了？真要指望你，我還不如找個大街喝西北風去！”
丈夫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臉沉了下來：“怎麼著？合著這日子你不想跟我過了？”
劉蘭看他拉下臉，語氣稍緩，帶著點嘟囔：“瞧你說的啥話。我這不尋思著，我孃家弟要是混好了，將來還能拉咱倆兒子一把？再說，我真不想過，早幾年就跑了，何必等到現在？”她往丈夫身邊湊了湊，聲音軟了些，“我這些話不跟你說，跟誰說去？聽我抱怨幾句都不行？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男人啊。”
兩個孩子停下筷子，怯生生地看看爹，又看看娘，手裡的窩頭攥得緊緊的。
劉蘭看兩個孩子停了筷子瞅著自己，忙擺手：“看娘幹啥？趕緊吃，吃完把飯桌拾掇了。”
大兒子放下窩頭，抬頭看著她：“娘，要不……你看看能不能讓何叔也給我安排個工作？”
劉蘭眉頭一皺：“提這事幹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這都恢復高考了，爭取考個高中，將來能當幹部，娘也能跟著沾光。”
老大抿著嘴，眉頭擰成個疙瘩：“娘，我不想讓你太辛苦。再說，現在高中生也未必能有工作，我還不如一邊工作一邊上學呢。”
“放心，再難也不能耽誤你倆唸書。”劉蘭打斷他，語氣軟了些，“前些年在鄉下遭的罪還沒緩過來？好不容易養回點肉，急著找工作幹啥？現在的活兒哪有輕鬆的？”
一旁的丈夫王建軍聽了，把碗往桌上一墩：“就管你孃家弟弟的工作，自家孩子就不管了？我看這倆孩子壓根不是你親生的！”
劉蘭沒理他，只盯著老大：“你就安心備考。比你條件好、腦子靈的，人家不還在埋頭讀書？別人花一倍時間，你就花兩倍——學習是正經事。咱家不差這十塊八塊的，你有出息了，比啥都強。”
王建軍撇著嘴嘟囔：“就你能耐，誰知道將來能有啥出息……”
“你不想待就出去！”劉蘭猛地拍了下桌子。
王建軍被噎得火起，揚手就要打過來。老大見狀，“噌”地站起來，擋在劉蘭身前，瞪著他爸：“爸！你幹啥！”
王建軍看著兒子眼裡的倔勁，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悻悻地撂下：“老子出去喝酒！”
“別管他。”劉蘭拽了拽老大的胳膊，
劉蘭說著，拿起桌上的碗筷往水池邊走，自來水“嘩嘩”流著，泡沫在瓷碗上起了又破。隔壁的王大姐端著個盆路過，瞅見她這光景，嘆了口氣：“又跟你家爺們吵了？”
劉蘭手上沒停，擺了擺手：“嗨，家常便飯了。前兩年跟人跑了，兜裡掏乾淨了又回來，可不就這德性。”
王大姐往屋裡瞥了眼，壓低聲音：“可你倆總這麼鬧也不是事兒，家裡終歸得有個男人撐著。”
“撐著？”劉蘭嗤笑一聲，水瓢往池子裡一磕，“這些年我過的啥日子，你還不清楚？靠他？我那公公婆婆，都是拿我的工資養著！現在讓他在家待著，就圖他別在外頭惹禍，將來影響我那倆兒子——剩下的，搭夥過日子唄，懶得管。”
王大姐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呀，也真是不容易。”
劉蘭嘆了口氣，水花濺在手上，冰涼：“這世道，咱女人活著就難。能過一天是一天吧。”
第二天一上班，劉蘭就找到何雨柱的辦公室，臉上堆著笑。何雨柱正翻著考勤表，抬頭問：“你孃家弟，打算啥時候過來？”
“嗨，全聽何主任的吩咐，”劉蘭笑得更殷勤了，“您說啥時候，他就啥時候過來，隨時待命。”
何雨柱點點頭，看她眉頭還帶著點沒舒展開的褶子，緩了緩語氣：“放心，你弟好歹是個初中生，廠裡要是有合適的好崗位，我記著幫他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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