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趿拉著鞋進院時，賈張氏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擇菜，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回來了？灶臺上給你留了鴨腿兒，趕緊拿去吃，涼了就腥氣了。”
棒梗“嗯”了一聲，剛要往廚房走，就聽賈張氏又唸叨：“你說你那三妹，越來越沒規矩了，今天買只烤鴨，進門就搶鴨腿，一點當妹妹的樣子都沒有。要我說，女孩子家吃那麼好乾啥，還不是得靠男人……”
“奶，”棒梗停下腳步，聲音悶悶的，“您最近別總挑槐花的毛病了。
賈張氏手裡的豆角“啪”地掉在盆裡，她抬起頭，一臉詫異地看著棒梗：“你這小子，吃錯藥了？胳膊肘往外拐？她是你妹不假，可她一個丫頭片子，哪能跟你比？你可是賈家的根！”
正坐在桌邊納鞋底的小當也抬起頭，眼裡帶著點驚訝—今天咋替她說話了？
槐花端著碗水從裡屋出來，正好聽見這話，她挑了挑眉，衝棒梗笑：“還是我哥懂道理。再怎麼說，我跟哥也是兄妹情深，多吃個鴨腿算啥？哪像奶奶說的那麼小氣。”
“誰小氣了？”賈張氏瞪了槐花一眼，手裡的豆角被她掐得變了形，“你哥正長身體，將來要撐起這個家的，餓著誰也不能餓著他！你一個姑娘家，少吃口能掉塊肉？”
槐花沒接話，只是癟了癟嘴，轉身出了門。院裡的月光正好，她走到衚衕口，靠在老槐樹下，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銀盤似的掛在樹梢，倒比院裡的爭吵讓人心裡清靜。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槐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慢悠悠轉過身，挑著眉問：“哥，你咋跟出來了？”
棒梗站在她面前，眉頭擰成個疙瘩：“別明知故問。趙哥讓我問你，昨天為啥爽約了？”
槐花嗤笑一聲，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約我的人多了去了，他趙虎算老幾？他約我就得去？我還得看我心情呢。”
“槐花！”棒梗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里帶著點狠厲，“我不管你心裡咋想的，趙哥的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槐花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語氣帶著點嘲諷：“哥，你瞧瞧你，現在可真是條忠心的狗啊。為了趙虎，連親妹妹都逼？”
棒梗一把拍開她的手，掌心的力道不輕：“你少跟我扯這些！你身上穿的的確良襯衫，手裡花的零花錢，哪樣不是趙哥他們給的？你忘了當初是誰死乞白賴的，非跟著他們嗎？
“那我哪能忘？”槐花笑得更冷了，“當然是託各位‘好哥哥’的福。反正我親哥可是一毛不拔，還得藉著外人的光呢。”
“你！”棒梗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惱怒，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冷得像冰，“你別忘了奶奶說的，我才是賈家的頂樑柱，這個家的一切都得為我服務，包括你！明天乖乖去陪趙哥，聽懂沒有？”
說著，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槐花的下巴，指節用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槐花被他掐得生疼，卻忽然嬌笑起來，眼裡閃著水光，看著倒有幾分楚楚可憐：“哥，你咋變成這樣了？小時候你多護著我和姐姐啊，有好吃的先給我們，有人欺負我們你第一個衝上去……現在咋淨知道欺負我們了？”
她輕輕掙了掙，聲音軟了下來：“行了行了，我去還不行嗎？明天我準時到，省得你在趙虎面前難做。”
棒梗這才鬆開手，槐花的下巴上留下幾道紅印。他盯著那紅印看了兩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別過頭，悶聲道：“明天下午三點，趙哥在紅光電影院門口等你。別耍花樣。”
“知道了。”槐花揉著下巴，聲音聽不出情緒。
棒梗沒再說話，轉身往院裡走，背影看著比剛才挺拔了些，卻也透著點說不出的彆扭。
槐花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她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紅印，指尖冰涼。趙虎那夥人是什麼德性，她比誰都清楚——無非是看她長得周正，想找個樂子。可棒梗為了攀附趙虎，居然真能把親妹妹往火坑裡推。
月亮被雲彩遮了半邊，衚衕裡的風忽然涼了起來。槐花裹緊了身上的襯衫，
棒梗轉身回屋時，賈張氏還在灶臺邊磨蹭，見他進來，連忙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臉上溝壑分明。
“剛跟槐花那丫頭說啥呢？嘀嘀咕咕半天。”賈張氏一邊用筷子扒拉著鍋裡的剩菜，一邊斜眼看他。
棒梗沒接話，彎腰從床底下摸出件皺巴巴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你這是幹啥？”賈張氏放下筷子，“都這時候了，還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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