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剛掀開門簾進屋，就見棒梗抓著件褂子往門外衝，她急忙追了兩步：“這孩子又往哪兒跑？都這時候了！”
棒梗頭也沒回，腳步噔噔噔踩著院裡的石板路，轉眼就沒了影。
“別喊了，”賈張氏從灶膛邊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棒兒跟朋友約好了出去，年輕人的事，你少管。”
秦淮茹皺著眉，往門口望了望，語氣裡帶著擔憂：“這孩子越大越野，一點不讓人省心。”
賈張氏哼了一聲，往炕邊挪：“野點才好，有衝勁！總比窩在家裡沒出息強。”
秦淮茹沒再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碗碟碰撞的脆響裡，藏著說不出的心事。
另一邊，棒梗揣著手電筒，七拐八繞鑽進一片荒僻的衚衕，盡頭是座廢棄的倉庫。牆皮剝落得露出裡頭的紅磚，鐵門上鏽跡斑斑，透著股陰森氣。
他在門上敲了三下，頓了頓，又敲兩下，壓低聲音喊：“滿漢全席。”
裡頭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招財進寶。”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露出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看清是棒梗，才把門拉開些，讓他進去。
倉庫裡沒點燈，只點著幾支蠟燭，昏黃的光線下，十來個漢子圍坐在地上，中間擺著張破木桌，桌上散落著骰子和幾張皺巴巴的錢票。
一個長著尖嘴猴腮的瘦子湊上來，臉上堆著精明的笑：“賈哥，可算來啦！這都快半個月沒見你，還以為你上次驗完手氣，打算金盆洗手了呢？”
棒梗把褂子往牆角一扔，扯了扯領口，眼神帶著點狠勁：“我要是不來，能站在這兒？廢話少說，趕緊給爺們找個好彩頭，今天非得大殺西方不可！”
瘦子嘿嘿笑了兩聲，往桌邊挪了挪：“得嘞，就等您這句話。來，給賈哥騰個地！”
幾個人往旁邊擠了擠，給棒梗讓出個位置。他一屁股坐下，抓起骰子在手裡掂了掂，骨碌碌的聲響在倉庫裡格外清晰。
“玩多大的？”有人問。
“照舊，十塊錢打底！”棒梗把兜裡的錢往桌上一拍，零零總總加起來不到五十塊，卻透著股豁出去的架勢。
骰子在碗裡轉得飛快，開盅時的吆喝聲、輸錢的罵娘聲、贏錢的鬨笑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倉庫裡撞來撞去。
起初棒梗還贏了兩把，臉上帶了點得意。可沒過多久，手氣就急轉首下，輸多贏少。蠟燭燒了半截，桌上的錢漸漸少了，他額頭上卻冒出了汗，眼睛紅得像要冒火。
“開！”他把最後一把骰子狠狠扣在碗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開盅一看，又是小。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笑，有人開始往兜裡揣錢。算下來，這一晚上，棒梗前前後後輸了足有一百多塊——那可是他攢了小半年，打算託關係給廠裡送禮的錢。
之前跟他搭話的瘦子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梗哥，今天就算了吧？你這運氣確實差了點，再玩下去，怕是連家底都得輸光。”
“放屁！”棒梗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小板凳，“爺們差這點錢？再來！誰不敢跟？”
他說著就要往兜裡摸，卻摸了個空。兜裡早就比臉還乾淨了。
周圍的人對視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嘲諷。一個留著寸頭的漢子撇撇嘴：“賈哥，沒錢咋玩？總不能賒賬吧？我們這小場子，可經不起賒。”
棒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拳頭站在那兒，蠟燭的光在他臉上晃，映得那股不甘和瘋狂格外扎眼。
莊家看棒梗紅著眼不肯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輸光了就趕緊滾，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兒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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