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正趴在炕上打盹,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得心煩,嘴裡罵罵咧咧地坐起來:“誰呀?大半夜的瞎敲什麼!家裡沒死人,用不著你哭喪!”他趿拉著拖鞋,眯著惺忪的睡眼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就看見棒梗拎著個油紙包站在門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黃哥,是我,棒梗。”
黃毛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小子大晚上跑我這來幹啥?我這兒可沒多餘的酒給你喝。”
棒梗趕緊把手裡的東西舉高了些,油紙包裡飄出烤鴨的油香:“嗨,這不是尋思著好些日子沒跟黃哥聚聚了嗎?我特意買了只烤鴨,還有兩瓶二鍋頭,想跟黃哥喝兩盅,聊聊心事。”
他不由分說地擠進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手腳麻利地撕開油紙,又從兜裡摸出兩個搪瓷酒杯,擰開酒瓶蓋子,“咕咚咕咚”倒了兩杯,酒液撞得杯壁嘩嘩響。“黃哥,快坐快坐,嚐嚐這烤鴨,剛出爐的,皮脆得很。”
黃毛被那股酒香味勾得動了心,也不再矯情,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拿起一塊鴨腿就啃,含糊不清地說:“算你小子有良心。說吧,找我準沒好事,是不是又想求我啥?”
棒梗端起酒杯遞過去,自己也端起一杯,跟他碰了碰:“黃哥就是聰明。不瞞您說,我跟在趙哥手底下也有些日子了,一首想往前挪挪,可總覺得差點火候。黃哥您跟趙哥混得久,跟黑三哥也熟,您看能不能幫兄弟在趙哥跟前美言幾句?”
他說著,又給黃毛倒了杯酒,眼神里滿是討好:“再說了,現在趙哥不是正排查內奸嗎?我尋思著,要是能幫著抓到那個內奸,趙哥肯定能高看我一眼。黃哥您訊息靈通,能不能給兄弟指條明路?”
黃毛呷了口酒,斜眼看他,嘴角掛著油星:“就這?”見棒梗連連點頭,他嗤笑一聲,“你以為內奸那麼好抓?黑三帶著人查了好幾天,連根毛都沒摸著。”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他們最近懷疑上週新招進來的那個小子,叫啥……李二愣子的,正盯著他呢。”
棒梗心裡一動——李二愣子?他有點印象,是個剛來沒幾天的臨時工,看著傻愣愣的,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跟孫子義搭上線的人。看來黑三他們是查錯方向了。他不動聲色地又給黃毛滿上酒:“嗨,看來抓內奸這事兒確實輪不到咱們操心,有黑三哥在,肯定能搞定。”
他話鋒一轉,順著黃毛的話茬往下說:“還是黃哥您看得透徹。不像我,總想著往上爬,卻摸不著門道。”他故意嘆了口氣,“說起來,我這妹妹槐花
一提槐花,黃毛的眼睛亮了亮,舔了舔嘴唇,帶著點醉意笑道:“你妹妹?哦,就是那個長得水靈的小姑娘?該說不說,你妹妹是真滋潤,看著就勾人。”他往棒梗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棒梗,你哪天把你妹妹介紹給我認識認識?讓我也嚐嚐這朵嬌花的滋味,咋樣?”
棒梗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指節都泛了白。他心裡暗罵:媽的,你也配?但臉上卻依舊堆著笑,打著哈哈:“黃哥真會開玩笑。
他一個勁地給黃毛勸酒,自己卻只抿了幾口。黃毛本就好酒,加上烤鴨下酒,沒一會兒就喝得臉紅脖子粗,舌頭都開始打卷,嘴裡東一句西一句地胡侃,從廠裡的八卦說到街上的閒事,沒幾句正經的。
又喝了大半瓶,黃毛終於撐不住了,腦袋一歪,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嘴角還流著口水。
棒梗等了片刻,確認他睡死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門口,然後開始在屋裡翻找起來。黃毛的屋子小得可憐,一張炕,一個破木桌,還有個掉了漆的櫃子。棒梗拉開抽屜,裡面只有幾件髒衣服和幾盒煙;開啟櫃子,除了一床爛棉絮,啥也沒有。
他皺了皺眉——本想找找有沒有黃毛把柄可現在看來,這黃毛就是個沒腦子的酒囊飯袋,根本藏不住東西。
“廢物。”棒梗低聲罵了句,心裡有些不甘。他走到炕邊,看著黃毛醉得人事不省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懷裡還揣著個東西——那是上次趙虎走私手錶時,他偷偷藏起來的一塊,本想留著換點錢,現在倒派上了用場。
他猶豫了一下——黃毛跟黑三關係不錯,真要是把他咬出來,黑三會不會起疑?但轉念一想,現在自身難保,管不了那麼多了。要是將來趙虎查到他頭上,這塊手錶就是黃毛的“罪證”,到時候死的就是黃毛,不是他。
想到這兒,棒梗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那塊鋥亮的手錶,悄悄塞進了黃毛的床底下底下,確保看不出來痕跡。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樣子,看了眼還在打呼嚕的黃毛,冷笑一聲。
這酒可不是那麼好喝的。
棒梗拎起空酒瓶,輕輕帶上門,走到衚衕裡,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個鱉孫,遲早栽在老子手裡。”
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裹緊了衣服,快步往家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忽明忽暗
走到衚衕口,他回頭看了眼黃毛家的方向,哪怕是踩著別人的骨頭往上爬,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