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掀門簾進來時，就覺屋裡氣氛不對——賈張氏臉拉得老長，槐花噘著嘴坐在炕沿，小當低著頭在灶臺邊磨蹭，連鍋沿的水漬都擦了三遍。
“媽，你回來了。”小當趕緊站起來，往廚房走，“我給你熱了粥，再拿雙碗筷。”
槐花沒抬頭，手往挎包裡一摸，掏出張十塊錢的票子，“啪”地拍在小當手裡：“姐，這是我交的生活費。”她掃了眼桌上的鹹菜稀粥，語氣帶刺，“我這成天在外頭跑，家裡家外全靠你忙活，總吃這些清湯寡水，人都要瘦脫形了。拿著這錢，明天買點肉，給家裡改善改善，省得有些人總惦記著去別人家討吃的。”說罷，還特意翻了個白眼。
“你個小賤蹄子！”賈張氏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跳起來，“你說誰呢？你以為你是喝西北風長大的？還不是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現在翅膀硬了，敢編排起我來了？”
“我編排你啥了？”槐花也來了火氣，剛要站起來，就被秦淮茹一聲“槐花”按住了。
秦淮茹看這架勢，也猜出七八分，她接過小當遞來的碗筷，輕聲道：“有話好好說，吵啥？”
槐花悻悻地坐下，胸口還在起伏。小當趕緊夾了一筷子炒蘑菇放她碗裡：“快吃吧，你最愛吃的。”槐花這才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賈張氏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對著牆。
正僵著，棒梗趿拉著鞋進來了，一進門就問：“咋了這是？誰惹咱媽生氣了？”
小當連忙又去拿碗筷，腳步輕快了些——家裡總算來了個能緩和氣氛的。
棒梗掃了眼屋裡，目光在小當身上停了停。這大妹妹雖說不如槐花模樣俏、嘴會說，但勝在溫順，他眼神示意個啥，小當立馬就能明白。他心裡盤算著，往炕邊一坐，慢悠悠道：“小當，我認識個兄弟叫黑三，人挺實在，就是還沒成家。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認識？你倆要是能成，以後保準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受這份累。”
“哥！”槐花“啪”地撂下筷子，瞪著他，“你啥人都往家裡領？黑三那種貨色，小當不了解，我還不清楚？跟著他，三天餓九頓都是輕的！”她指著棒梗的鼻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就知道拿我們姐妹倆去給你搭人情！以前巴結趙虎讓我去陪他，現在又想把小當推給那種人，你安的什麼心？”
“你懂個屁！”棒梗也火了，“黑三是趙哥跟前的紅人，跟著他能吃虧？我這是為小當好！”
“為她好就該讓她嫁個正經人，不是去跟那些狐朋狗友混！”槐花寸步不讓。
小當夾在中間，臉都白了，拉著槐花的胳膊：“別說了，槐花，哥也是好意……”
“好意？”槐花甩開她的手，“他那是把你往火坑裡推！”
“夠了！”秦淮茹猛地放下碗，“吃飯呢，吵什麼！棒梗，小當的事不用你操心，她自己有主意。槐花，你也少說兩句。”
賈張氏這才轉過頭，瞪著槐花：“你哥還能害你姐？黑三再不好，也比嫁個窮小子強！我看這事行！”
“媽！”小當急得快哭了，“我不嫁，我還想在家幫你和我媽幹活呢。”
棒梗見小當不應，臉色沉了沉，卻沒再逼她，只是悶聲道：“我也是為這個家好。行了，吃飯。”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小當扒拉著碗裡的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槐花看著小當通紅的眼眶，心裡也堵得慌，夾了塊蘑菇塞她嘴裡：“吃你的，別理他們。”
吃完飯，槐花把碗筷一推，沒等棒梗起身，就冷冷地說了句：“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棒梗吊兒郎當地跟在她身後，到了院門口，往牆上一靠，掏了根菸叼在嘴裡：“怎麼了？什麼時候我做事，還得聽你指手畫腳了？”
槐花翻了個白眼，身子往旁邊的老槐樹上一倚，腰肢扭出個妖嬈的弧度：“你要是不想讓我在趙虎面前幫你說好話，儘管不聽。”她抬眼瞥著棒梗，“小當是我的底線，我己經這樣了我也認了。但你要是敢把小當也推進火坑，我就是死，也得咬下你一塊肉來。”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狠又急，她死死盯著棒梗，眼睛裡像淬了冰。
棒梗被她這眼神看得渾身一激靈，那股狠厲勁兒不像作假。他叼著煙的手頓了頓，強裝鎮定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再怎麼說我也是你親哥，能害你們嗎？”
槐花這才鬆了口氣，胸口起伏著吐出一口濁氣：“最好是這樣。”
棒梗沒再搭話，點著煙扭頭就走，腳步有些匆匆，像是怕多待一秒。
槐花望著他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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