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廳裡的霓虹燈轉得人眼暈，紅的、綠的、紫的光打在地板上，映得人影忽明忽暗。震耳的音樂裹著脂粉氣撲面而來，男男女女在舞池裡扭著，像一池子翻湧的魚。
角落裡的卡座相對安靜些，孫子義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軍綠色褲子熨得筆挺，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鋥亮的手錶。他指尖夾著根菸，沒點燃，只是輕輕轉著，眼神落在對面的女子身上。
“確定這訊息沒錯？”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遭的嘈雜，帶著點審視。
女子穿著條碎花連衣裙，裙襬剛過膝蓋，聞言緩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柔軟的身子像沒骨頭似的貼了上來，溫熱的呼吸拂在他耳邊：“當然沒錯啦，這可是我哥親口告訴我的。”
她說話時，手指輕輕劃過孫子義的襯衫領口，帶著點刻意的親暱。
這時，一束追光恰好掃過卡座，照亮了男子的臉——正是孫子義。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你倒是敢說。就不怕這事傳到趙虎耳朵裡？”
女子非但不怕，反而往他懷裡蹭了蹭，嬌笑著吐氣如蘭：“孫哥，我都跟了你，還怕他趙虎不成？”她抬手撫平他襯衫上的褶皺，眼神里帶著點討好，“再說了，誰對人家好，人家心裡有數。趙虎那夥人，眼裡只有錢，哪像孫哥你，疼人。”
她說著，用手指輕輕扒開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孫子義：“孫哥，我就是好奇一件事。上回明明能把趙虎他們那批貨攔下，為什麼還要讓我哥去通風報信呀？那時候要是真把貨扣了，他們不得元氣大傷？”
這女子正是槐花。她靠在孫子義懷裡，看似隨意的問話裡，藏著幾分試探。
孫子義摟緊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把玩著她的頭髮，慢悠悠地說：“上回那點事，不過是小打小鬧。你以為趙虎擺不平？就算他擺不平，他背後的趙局還能坐視不管？”他嗤笑一聲，“真把那批手錶扣了，頂多讓他損失點錢財，傷不了根本。”
槐花眨了眨眼，追問：“那這回呢？我聽我哥說，這批貨，好像比上回的手錶金貴多了。”
孫子義忽然低頭，眼神冷了下來，像淬了冰：“你很感興趣？”
槐花心裡一咯噔，連忙換上副嬌憨的樣子，往他懷裡縮了縮：“哪有呀，孫哥。人家就是隨口問問，好奇嘛。”
“有些時候，好奇心太盛，可不是什麼好事。”孫子義的聲音沉了沉，指尖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著，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威脅，“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該做的事，明白嗎？”
槐花能感覺到他語氣裡的寒意，連忙點頭，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聲音發顫：“哎呀，孫哥，瞧你說的，人家害怕嘛。我不問了，再也不問了。”
她把臉埋在孫子義的胸口，心跳得飛快。她早就知道這男人心狠手辣，今天算是真切體會到了——他剛才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給殺了。
孫子義看她服軟，臉色緩和了些，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放心，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槐花連忙點頭稱是，心裡卻泛起一陣噁心。她知道自己不過是顆棋子，孫子義用她打探趙虎的訊息，可這盤棋越來越險，她總覺得，自己早晚要被這兩個男人撕碎。
舞池裡的音樂換了首更勁爆的，震得沙發都在抖。孫子義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眼神望向舞池深處，帶著點志在必得的狠勁。
*** 另一邊，秦淮茹攥著那幾張照片，坐在自家炕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照片是下午有人從窗戶縫裡塞進來的，信封上沒寫名字，開啟一看，她的魂都快嚇飛了。
照片上的場景不堪入目——那是前幾年她走投無路時，被賭場的人逼著拍的，穿著暴露的衣服，身邊還站著個陌生男人，姿勢親暱得讓人面紅耳赤。當時她哭著求對方刪了，對方收了她攢了半年的私房錢，說會把底片和照片全燒了，沒想到……
沒想到這些東西會像催命符似的，在這個時候冒出來。
廠裡的流言己經夠難聽了，要是這些照片再傳出去，她還有什麼臉活在這世上？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響，指尖因為用力，把照片都捏出了褶皺。她想把照片燒了，可又怕燒了之後，對方還有備份，會變本加厲地要挾她。
是誰？到底是誰要害她？
秦淮茹越想越怕，渾身冒著涼氣，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她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還是覺得冷，從骨頭透著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