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揣著滿肚子的心事回到賈家，剛掀開門簾，就撞見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手裡正捻著線團，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怎麼了？魂不守舍的，丟了錢還是掉了魂？”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強擠出個笑：“媽，看您說的，就是廠裡有點事，累著了。”她不敢多言，轉身往炕邊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坐了沒兩袋煙的功夫，她忽然站起身，往廚房走。賈張氏在背後嘟囔：“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秦淮茹沒理會，從碗櫃最底層摸出個布包從裡面拿了三個雞蛋。
她把雞蛋往圍裙兜裡一揣，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首奔中院。
中院裡靜悄悄的，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上，三大媽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摘豆角，面前的簸箕裡堆著綠油油的豆角，被摘得乾乾淨淨。
“懷茹？”三大媽抬頭看見她，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這時候過來，是有啥事兒？”
秦淮茹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換上副熱絡的笑，聲音也柔得像浸了水：“三大媽，您忙著呢？”她走上前，從兜裡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這不前兩天回孃家，我媽給了些土雞蛋，新鮮著呢，尋思著給您送幾個嚐嚐。”
三個雞蛋圓滾滾的，帶著淡淡的土腥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三大媽眼睛一亮，手卻沒立刻去接，心裡嘀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雞蛋是好東西，不吃白不吃，先把好處接了再說。
她連忙放下豆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布包：“哎喲，懷茹你這孩子，咋這麼客氣！”嘴上說著，臉上卻笑開了花，“要說這院子裡啊，就數你最貼心，比我那幾個不著調的兒子強多了。我替我們家老嚴謝謝你啊，他最近總唸叨想吃口雞蛋羹呢。”
“您這話可折煞我了。”秦淮茹笑得眉眼彎彎，順勢往小馬紮上坐了坐，“都是街坊鄰居，客氣啥。對了三大媽，您今天一天都在院子裡忙呢？”
三大媽點點頭，拿起豆角繼續摘，嘴裡不停歇：“可不嘛，我一個家庭婦女，不在院子裡待著還能去哪？家裡一堆活計等著呢。你看，這剛把不在的碗刷了，就得琢磨晚上的飯了，豆角燉土豆，再貼幾張餅子，簡單對付一口。”
秦淮茹心裡微微一動，往前湊了湊：“三大媽，我聽說最近街上不太平，總有些小偷小摸的，咱們這院子裡沒進來過生人吧？”
“放心！”三大媽拍著胸脯，嗓門都高了些，“你三大媽的眼睛賊著呢，院裡院外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陌生人想進這院？門兒都沒有！”她往大門方向努了努嘴，“再說了，你三大爺這‘大爺’可不是白當的，前院守著大門，誰來誰走都得經過他眼底下。
旁邊洗衣服的二大媽搭了句腔：“三大媽這話倒是沒錯，平時院裡上門落鎖、看看門戶的事，還真都是三大爺家操心最多。上回我家曬的被子忘了收，還是三大爺提醒的呢。”
三大媽被誇得眉開眼笑，腰桿都挺首了：“那可不是！咱這院子能這麼安生，離不開大家夥兒互相照應，更離不開我們家老嚴這責任心。”
秦淮茹順著她的話頭：“可不是嘛，有三大爺和您在，我們住著也踏實。”她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追問，“那……今天院子裡真沒來過陌生人？”
“沒有，絕對沒有！”三大媽斬釘截鐵地搖頭，“除了院裡這些熟面孔，連個外衚衕的都沒來過。我今天一天除了進屋拿碗筷去中院刷碗，就沒離開過這門口，真有生人，我能不知道？”
她特意加重了“進屋拿碗筷去中院刷碗”幾個字，像是在強調自己沒撒謊——剛才摘豆角前，確實回屋拿了趟碗筷，送到中院的公用水池刷了，前後不過一袋煙的功夫，院裡啥動靜都沒錯過。
秦淮茹的心沉了沉，又追了句：“三大媽，您可別是看漏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好像有啥事兒要發生似的。”
“看漏？”三大媽不樂意了，把豆角往簸箕裡一扔，“我這雙眼睛，年輕時候在布莊當夥計，線頭那麼小的錯都能挑出來，還能看漏個人？再說了，刷碗那功夫，我耳朵也沒閒著，院裡有人說話我都聽得見，真沒來過外人！”
秦淮茹看著三大媽篤定的樣子，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既然不是外人進院塞的照片，那就是院裡的人乾的？是誰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勉強笑了笑：“是我多心了，三大媽，您別往心裡去。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做飯呢。”
“哎，慢走啊。”三大媽揮揮手，看著秦淮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她掂量著手裡的雞蛋，心裡犯嘀咕：這秦淮茹平時除了借東西，很少主動上門，今天又是送雞蛋又是問陌生人的，指定有事。
她往簸箕裡啐了口：“哼，八成是惹了啥麻煩，想找我打聽訊息。門兒都沒有，雞蛋我收了，事兒我可不管。”
三大媽重新拿起豆角，摘得更起勁了，只是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聽著院裡的動靜。
而秦淮茹回到家，往炕沿上一坐，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院裡沒外人，那照片就是院裡人塞的。是誰呢？她看著牆上賈東旭的遺照，眼圈一點點紅了。不管是誰，這是想把她往絕路上逼啊。
賈張氏從裡屋出來，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沒好氣地說：“又咋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裡。窗外的天漸漸黑了，院子裡傳來各家做飯的煙火氣，夾雜著孩子們的嬉鬧聲，可這一切都暖不了她的心。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