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秦淮茹就從炕上爬起來了。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掛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嘴唇乾裂，一夜沒閤眼，連頭髮都枯槁得像團亂草。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踩著露水往賭場走，腳下的路越走越熟，心卻越來越沉。這條巷子她太熟悉了，前幾年家裡揭不開鍋，賈東旭又臥病在床，她就是順著這條路，一步步走進了那個吞人的窟窿。
賭場的門還關著，只留了個側門，掛著塊褪色的藍布簾。秦淮茹站在門跟前，猶豫了半晌，才伸出凍得發僵的手，輕輕敲了敲。
“誰啊？”裡面傳來個不耐煩的聲音，帶著宿醉未醒的沙啞。
“是我，秦淮茹。”她的聲音有點抖。
布簾“唰”地被掀開，露出張油光鋥亮的臉，正是賭場看場子的劉大柱。他上下打量著秦淮茹，眼裡帶著點戲謔，嘴角撇出抹笑：“呦，這不是秦妹子嗎？稀客啊。有日子沒見，你咋成這模樣了？”
秦淮茹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強壓下心裡的噁心，擠出點笑：“大柱哥，瞧你說的。咱們也是打交道這麼多年的交情了，我來看看。”
劉大柱癟了癟嘴，往門檻上一靠，堵著門不讓她進：“交情？秦妹子，你這話可就虛了。當初你欠的賬還清了，轉頭就再不踏這門，現在想起交情了？”他上下掃著秦淮茹，眼神黏糊糊的，像帶著鉤子，“說吧，今天來幹啥？總不能是真來敘舊的。”
秦淮茹攏了攏胸前的頭髮，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嗨，這不是挺長時間沒見著大彪哥了嗎？尋思著過來跟他敘敘舊，聊兩句。”
劉大柱嗤笑一聲，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旁邊的牆角拽。秦淮茹嚇了一跳，想掙開，可他的手跟鐵鉗似的，攥得她生疼。
“你幹啥！”她壓低聲音呵斥，臉上都白了。
“幹啥？”劉大柱把她按在牆上，湊近了些，一股酒氣混著汗味撲面而來，他的手不規矩地在她胳膊上蹭著，耳朵幾乎貼到她臉上，“不是哥不幫你，是大彪哥現在沒空。”
他往賭場裡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猥瑣的笑：“裡面剛來了個新妹子，嫩得能掐出水來，大彪哥正忙著呢，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你確定要這時候進去打擾他？”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裡把這老色鬼罵了千百遍：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可臉上卻不能露出來，只能咬著牙，擠出副哀求的樣子：“大柱哥，你就行行好，通融通融吧。我真有急事找大彪哥，就幾句話，說完就走。”
“急事？”劉大柱的手滑到她的腰上，輕輕捏了一把，“啥急事啊？比大彪哥的好事還急？”
秦淮茹渾身一僵，強忍著沒把他推開，只是往旁邊躲了躲：“大柱哥，你別這樣。我……我在這兒等他，行不行？等他忙完了，我再進去說。”
劉大柱看她這副忍氣吞聲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手卻收了回來，拍了拍她的臉：“行啊，等著吧。不過我可告訴你，秦妹子，大彪哥現在脾氣不好，你要是說錯話，可別怪哥沒提醒你。”
他說著，轉身往側門走，正好這時候有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扶著彼此過來，嘴裡罵罵咧咧的，看樣子是剛輸了錢。劉大柱連忙迎上去，陪著笑打招呼，把人往裡面引，早把秦淮茹忘到了一邊。
秦淮茹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整理被他弄亂的衣服，領口歪了，頭髮也散了幾縷，看著狼狽不堪。她往賭場後院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裡是大彪哥平時待的地方，也是當初他們逼著她拍照的小黑屋。
想起那些照片，她的牙就咬得咯咯響，眼裡像淬了火。當初她明明給了錢，讓大彪哥把所有照片和底片都燒了，現在這些東西卻流了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這幫孫子沒安好心，故意留了一手，現在又拿出來要挾她。
今天她必須問個清楚，必須讓他們把剩下的照片和底片交出來，不然她這日子就真沒法過了。
冷風順著牆縫吹過來，颳得臉生疼。秦淮茹縮了縮脖子，往牆角退了退，儘量擋住風。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會兒見到大彪哥，該怎麼說，能不能成。
可她沒有退路了。
賭場裡傳來骰子碰撞的聲音，夾雜著男人的吆喝和女人的笑，刺耳得很。秦淮茹靠著冰冷的牆，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剛嫁給賈東旭的時候，日子雖然窮，可心裡踏實；想起東旭走後，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難是難，可總有股勁撐著；可現在，這股勁好像快被抽乾了。
她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的？是為了給東旭買藥？是為了給孩子們買口吃的？還是……她不敢深想，
“哎，你還在這兒呢？”劉大柱不知啥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大彪哥讓你進去。”
秦淮茹猛地睜開眼，心裡一緊，連忙站首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好，謝謝大柱哥。”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劉大柱往賭場裡走。門簾掀開的瞬間，煙味、酒味、汗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差點咳嗽。屋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吊在房樑上，照著一張張或興奮或沮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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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飛得跳心的茹淮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