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利不起早的東西!”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那幫賭場的人,從來都是見錢眼開,當年拿了她的錢說要銷燬照片,轉頭就留著當把柄,現在又想拿這事敲竹槓。真當她秦淮茹是軟柿子,捏圓搓扁都隨他們?
走到衚衕口那棵老槐樹下,她猛地停住腳,胸口的火氣像被澆了油,“騰”地竄了上來。她回頭望了眼賭場的方向,眼裡淬著狠勁:“別讓老孃查出是誰幹的,要是讓我知道了,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奶奶的!”
越想越氣,她抬起拳頭,對著老槐樹的樹幹狠狠捶了下去。
“咚!”一聲悶響,震得她胳膊發麻。
不解氣,又捶了一下,力道更重。樹皮粗糙得像砂紙,蹭得指關節生疼,可她像是感覺不到似的,一下接一下地砸著,彷彿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憋的火氣全撒在這棵樹上。
“讓你耍我!讓你算計我!”她邊捶邊罵,又混著股豁出去的狠勁,“我秦淮茹招誰惹誰了?要這麼逼我!”
首到拳頭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才猛地停住。低頭一看,右手的指關節己經紅腫不堪,虎口處被樹皮劃破了道口子,鮮紅的血珠正往外冒,順著指縫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呲——”她倒吸一口涼氣,倒不是有多疼,就是覺得一股子邪火沒處發,堵得胸口發悶。
她盯著手上的血珠看了幾秒,忽然勾起嘴角,露出個有些猙獰的笑。接著,她把流血的手指湊到嘴邊,伸出舌頭,一下下舔舐著傷口上的血跡。
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點腥甜,奇怪的是,這點疼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照片的事像根毒刺,紮在她心裡,不拔出來,早晚要了她的命。王大彪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
舔乾淨手上的血,她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看著紅腫的關節,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些人不是想要錢嗎?那也要看看這錢有命拿,他有命花嗎?
她轉身往家走,腳步比剛才穩了許多。路過公用自來水龍頭時,她停了停,開啟龍頭衝了衝手上的傷口,冷水激得她一哆嗦,卻也讓她更清醒了。
回到家時,院裡靜悄悄的,賈張氏大概又去串門了,小當和槐花不在屋,八成是去街上瘋玩了。她走進自己那間小屋,反手關上門,從炕蓆底下摸出那幾張照片,看了一眼,又狠狠攥在手裡。
她走到桌前,拿起火柴,“嚓”地劃燃,火苗舔上照片的一角,很快就燒了起來。她舉著燃燒的照片,看著上面的人影在火光中扭曲、變黑,首到燒成灰燼,才把它扔進炕洞。
燒了照片,心裡卻沒輕鬆多少。她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只要底片還在別人手裡,麻煩就永遠不會斷。
但她不怕。
剛才舔舐傷口時嚐到的血腥味,像是喚醒了她骨子裡的那點狠勁。這些年為了活下去,她忍了太多,讓了太多,可換來的不是安穩,而是變本加厲的欺負。
從今天起,她不忍了。
誰要是再拿照片說事,誰要是再想逼死她,她就跟誰拼命。哪怕魚死網破,也得拉個墊背的。
秦淮茹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眼圈發黑、嘴角卻帶著冷笑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又覺得熟悉。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發誓。然後轉身走出屋,她得去問問三大媽,今天除了院裡的人,到底還有誰來過。哪怕只有一點線索,她也得抓住。
手還在隱隱作痛,可這點疼,比起心裡的恨,算不了什麼。
陽光穿過中院的石榴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淮茹走在光影裡,背影挺首,像一株被風雨打彎卻沒折斷的野草,帶著股子韌勁兒,也帶著股子誰也惹不起的兇勁。
三大媽楊瑞華正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擇韭菜,看見秦淮茹從東廂房那邊過來,手裡還攥著塊布,腳步急匆匆的。她剛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秦淮茹的手上——右手指關節紅腫著,虎口處還有道淺淺的血痕,看著怪嚇人的。
“懷茹,你這手咋了?”三大媽放下手裡的韭菜,站起身來,湊近了些,“咋弄的?紅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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