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捲起郊外別院院角的枯葉，沙沙作響。偏僻的農家小院裡，氣氛卻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內昏暗的土坯房裡，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涼，也蒸得滿室悶熱。床榻上，柳紅滿頭大汗，散亂的黑髮溼漉漉貼在蒼白的臉頰與脖頸上，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白，不斷有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從後半夜開始，柳紅的陣痛就一陣猛過一陣。起初只是隱隱墜痛，尚且能夠咬牙忍受，可到了天光微亮，劇痛如同潮水般反覆席捲全身，每一次宮縮都像是有無數根針，狠狠扎進骨縫裡。
她死死攥著身下粗糙的粗布床單，指節用力到泛白、發青，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一聲聲壓抑又痛苦的痛呼，斷斷續續從齒縫間擠出來，虛弱又淒厲。
“啊……疼……我撐不住了……”
接生的穩婆是村裡經驗最足的老人，守在床邊不斷安撫，手裡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咬牙堅持住！孩子頭己經露出來了！胎位正，馬上就好，再用一把力！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屋外的空地上，棒梗坐立難安，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根本沒法安穩站定半步，只能來來回回不停踱步。腳步急促沉重，踩得地上乾枯的落葉咔咔作響。他時不時抬手搓著緊繃的臉頰，眼神死死釘在緊閉的房門上，耳朵豎得筆首，屋內每一聲痛呼落下，他的心就跟著狠狠揪緊一次。
這段日子，他親眼看著柳紅肚子一天天隆起，行動日漸笨拙，吃不好睡不安穩，日日熬著胎相。臨近生產這幾日，更是整夜腹痛難眠。
此刻聽著柳紅撕心裂肺的痛喊，棒梗心裡又慌又亂，既有初為人父的忐忑期待，又藏著少年人從未有過的焦灼不安。
他來回踱步，嘴裡不停低聲唸叨：“沒事的，柳紅你別怕，一定沒事的……”
緊張、忐忑、期待、慌亂，萬般情緒纏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
不知煎熬了多久，屋內忽然傳來穩婆一聲洪亮的高喊：“出來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伴隨著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刺破小院的沉悶寂靜，清脆又響亮。
這一聲啼哭落下的瞬間，棒梗所有的焦躁緊繃轟然消散，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隨即臉上炸開狂喜的笑意，眼眶都微微發熱。
他有兒子了！他棒梗，有後了！
穩婆抱著襁褓裡皺巴巴卻十分健康的男嬰，笑著走出房門，對著滿臉激動的棒梗道：“恭喜恭喜！大胖小子，哭聲洪亮，身子結實，是個有福氣的！你媳婦辛苦一場，平安落地，好好休養就無礙了！”
棒梗探頭看著襁褓裡小小的嬰兒，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歡喜得無以復加，連連對著穩婆道謝，一顆心徹底落了地。
短暫看過孩子、確認柳紅安穩休養後，棒梗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悅，一刻也不願多留，急匆匆辭別穩婆，蹬上腳踏車，風風火火朝著紅星西合院趕去。
他心裡滿是得意與亢奮，只想立刻趕回院裡，把這件天大的喜事告訴奶奶和家裡人，分享自己得子的喜悅。
一路疾馳，秋風颳得他衣角翻飛，不過十幾分鍾，腳踏車就穩穩停在了西合院大門口。
此時西合院裡安安靜靜，鄰里大多在家休整，只有前院三大爺閆富貴正搬著小馬紮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拿著小賬本，一邊算賬一邊慢悠悠晃腿。
眼見棒梗腳步匆匆、神色亢奮地衝進院子，腳步飛快，連頭都不抬，徑首往中院賈家走去。
閆富貴見狀，下意識開口喊了一聲：“棒梗！回來啦？這急匆匆幹啥去啊？”
滿心都是得子喜事的棒梗，此刻壓根沒心思停留，也沒聽見閆富貴的招呼，腳步不停，徑首掠過他身前，轉眼就鑽進了中院。
看著棒梗目中無人的樣子，閆富貴當即臉色一沉，放下手裡的賬本，忍不住低聲吐槽：“哼，這孩子真是越長越沒規矩、沒禮貌！有點能耐就飄飄然，眼裡半點長輩都沒有，真是白長這麼大了！”
吐槽兩句，閆富貴搖搖頭，繼續低頭翻看自己的賬本，心裡暗自唏噓賈家這孫子，性子是越來越張狂傲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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