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世代單傳，最看重香火傳承，得知添了男丁，賈張氏心裡樂開了花，渾身的骨頭都透著舒坦。
棒梗滿眼期待地看著賈張氏，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奶，既然孩子平安生下來了，是您的大曾孫，是我親兒子，咱們能不能儘快把孩子接回院裡來養？放在外面我不放心，還是在家裡踏實。”
他滿心以為奶奶會立刻答應，滿心歡喜等著闔家團圓。
可誰料，賈張氏臉上的喜色微微收斂，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棒梗的腦門，眼神精明又算計，慢悠悠開口：“你這傻孩子，腦子怎麼轉不過彎來？”
“你年紀輕輕，往後日子還長，將來正頭媳婦娶進門，你想要多少孩子沒有？這雖是你第一個孩子，也是我賈家第一個大曾孫，奶奶心裡也疼惜。”
“可你別忘了，柳紅是什麼出身？鄉下出身、家境貧寒，還是個寡婦底子，家世太差，根本配不上你！”
賈張氏老謀深算，壓低聲音，細細給棒梗盤算其中利弊，字字句句都是精打細算的算計：
“咱們先不急著把孩子接回來，先緩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奶奶幫你慢慢物色、慢慢挑，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門當戶對、吃商品糧、城裡出身的黃花大姑娘做正房媳婦。”
“若是能尋到更好的，家世體面、能幫襯你的媳婦，那這個孩子，就先放在柳紅那邊養著，不用接回來，就當是外頭養的，不耽誤你娶妻立業、前程似錦。”
“若是往後實在尋不到合適的、稱心如意的，咱們再找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名正言順把孩子抱回賈家。橫豎孩子是你的血脈，跑不了！”
說到這裡，賈張氏得意一笑，拍了拍棒梗的肩膀：“這麼一算，咱們怎麼都不虧！進可娶妻攀高枝，退可抱回親孫子，兩全其美，這才是最穩妥的路子！”
一番話，句句都是自私算計，絲毫不管在外辛苦生子的柳紅，也不顧襁褓裡無辜的孩子，滿心滿眼，全是賈家的利益、棒梗的前程。
棒梗聽著奶奶的盤算，細細琢磨一番，瞬間通透，連連點頭，只覺得奶奶思慮周全、深謀遠慮，心裡再無半點急切接回孩子的念頭。
片刻後，棒梗忽然一拍腦袋，猛然想起一事，連忙開口：“對了奶！這麼大的喜事，我還沒告訴我娘呢！我娘還不知道柳紅生了男孩的訊息！”
賈張氏聞言立刻道：“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讓你娘回來！”
說著，她轉頭看向屋角正默默幹活的小當。
此刻的小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微微泛黃的舊布襯衫，衣衫樸素老舊，身上沒有半點花樣裝飾。她靜靜站在一旁，眉眼端正、五官清秀，底子本是極好的，只是常年勞作、不懂打扮，加上衣著陳舊，整個人看著樸素寡淡，帶著一股土裡土氣的模樣。
賈張氏上下掃了小當一眼，滿臉嫌棄，刻薄開口：“你看看你！長得不如你妹妹槐花好看，又笨又木，半點不會收拾打扮，整日土裡土氣的，跟個鄉下丫頭沒兩樣！愣著幹什麼？趕緊去軋鋼廠把你媽喊回來！”
小當聞言，不敢耽擱，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應聲就要往外跑。
可她剛踏出兩步，賈張氏又忽然開口把她叫住：“站住！先別去了！”
話音落下，賈張氏抬手又不輕不重敲了一下棒梗的腦袋，眼神瞬間變得謹慎凝重，低聲叮囑：
“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現如今風聲雖然鬆快了不少，流氓罪看著不像前些年查得那麼嚴苛，可政策風向誰能說得準？指不定哪天風頭一變，又嚴查嚴打！”
“你和柳紅這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順，沒領證、沒名分，純屬私下往來。這種事，萬萬不能大肆聲張，一旦鬧大、傳得人盡皆知，萬一被人揪著把柄舉報，後患無窮！”
棒梗心裡一凜，瞬間反應過來其中利害，後背微微發涼，暗自後怕。
見他聽懂了，賈張氏這才滿意點頭，咬了咬牙，伸手從貼身的衣兜裡，小心翼翼摸出一沓嶄新的鈔票，數出整整五十塊錢，狠狠塞進棒梗手裡。
這五十塊錢，在當下可不是小數目，是賈家攢了許久的積蓄。
“這錢你拿著。”賈張氏沉聲吩咐，“你悄悄回去柳紅那邊，買點雞鴨魚肉、滋補吃食，好好安撫她一番。她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弱，正是需要休養的時候，別讓她心寒鬧事、胡亂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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