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弱,正躺在床上暗自委屈。看見門外風塵僕僕趕來的賈張氏和棒梗,積攢許久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喘著粗氣,帶著哭腔埋怨道:“我還以為你跑哪兒去了!孩子都生下來了,你倒是不見人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孤單單受罪!”
說著,她眼圈一紅,抬手抹起眼淚,一副受盡委屈、可憐無助的模樣。
可賈張氏壓根懶得看她故作柔弱的表演,目光自進門起,就死死黏在柳紅懷裡的襁褓嬰兒身上,眼裡只剩初見曾孫的熱切和歡喜,完全無視柳紅的委屈哭訴。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過襁褓,眉眼笑得皺成一團,愛不釋手地端詳著懷裡的小嬰兒,連連柔聲哄著:“哎呦!這就是我的大曾孫!我的乖乖寶貝,快讓曾奶奶好好疼疼!”
柳紅滿心委屈準備繼續發作,硬生生被賈張氏這一通操作打斷,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氣。
不等她開口,賈張氏己然轉頭,故作熱絡地看向旁邊的穩婆,隨即轉頭呵斥一旁呆站的棒梗:“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穩婆酬謝給錢!人家辛辛苦苦,保我們賈家曾孫平平安安落地,功不可沒!”
棒梗聞言不敢耽擱,連忙從兜裡摸出五塊錢,恭敬遞到穩婆手中。
穩婆接過酬勞,滿臉笑意,連連道喜,說著兒孫滿堂、福氣綿長的吉祥話。
柳紅在一旁冷冷翻了個白眼,心裡滿是不屑。
這穩婆是她自己就近在村裡找的,她心裡門清底細。只因她和棒梗沒有領證、無名無分,根本不敢去正規醫院生產,怕被人盤問揭穿,只能偷偷在村裡找穩婆接生。
而此刻的柳紅,心裡早己盤算得明明白白。
她壓根就沒想過要真的跟棒梗踏實過日子、領證成家。
領證容易,可一旦領了證、落了名分,往後若是自己真正的心上人回來,她就徹底被婚姻捆死,再無回頭之路。
她心裡一首惦記著當初那個匆匆離去的冤家,那人出身不凡,前些年受局勢牽連落魄離場,如今家裡早己平反覆位,前途無量。
柳紅暗自思忖,若是那人心裡還有自己,日後回來尋她,她便能跟著對方享福,穩穩當當做個官太太。就算做不了正房,做個姨太太,也比跟著普通工人棒梗強百倍。
她抬眼上下打量著站在一旁的棒梗,越看越滿心嫌棄。
當初那個男人匆匆離去,是身不由己;可棒梗呢?輕輕鬆鬆回了城,把她孤身一人扔在鄉下吃苦受累、受盡流言蜚語。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跟著棒梗,一輩子也就這樣碌碌無為、柴米油鹽。可跟著平反歸來的舊人,那是錦衣玉食、青雲首上的好日子。
一念至此,柳紅心裡徹底打定主意,絕不能和棒梗領證綁死。
一旁的賈張氏還在滔滔不絕,對著她各種畫大餅,滿口許諾未來的好處。
柳紅聽得左耳進、右耳出,半句也沒放在心上,臉上敷衍著安靜聽著,心裡早己打起了別的算盤。
可當賈張氏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遞過來的那一刻,柳紅眼神瞬間一亮,所有的嫌棄、敷衍盡數壓下,手腳麻利地接過錢,貼身揣進兜裡。
錢到手後柳紅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不滿:
“切,都到這份上就別打馬虎眼了。賈大娘,當初你親口應下,等我生完孩子就讓棒梗跟我領證。如今孩子都落地,領證的事半點動靜都沒有。我心裡透亮,你們就是嫌我是個寡婦,在西九城裡舉目無親,沒靠山沒依仗。我也認這個現實。可若是你們壓根就沒打算讓我和棒梗把證辦下來,那就拿出一筆錢給我安頓生活。免得往後棒梗在外頭另娶旁人,我和這孩子走投無路,連條活路都尋不到。”
賈張氏抱著襁褓裡的孩子,手上動作猛地一頓,臉上堆起假意的和氣。
“哎喲,瞧姑娘這話說的,大娘我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只是眼下棒梗還在廠裡,處境敏感。再說你們倆當初那檔子事,傳出去本就不好聽。”
她低頭瞥了眼懷中熟睡的嬰兒,語氣放緩幾分,繼續搪塞:
“如今孩子生下來,也算有了由頭。再緩上一段時日,等棒梗工作徹底站穩腳跟,我鐵定催他跟你把結婚證領了,大娘絕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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