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嘍囉被肉餡甩得滿臉汙穢,嚇得渾身一僵,緊接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瞬間冒滿冷汗,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連磕頭求饒:“大郎饒命!大郎饒命!小的一時疏忽,絕非故意偷懶!小的這就重新剁,一定剁得比泥還細,絕不敢再有半分馬虎!”武大郎冷哼一聲,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抬腳就往他胸口踹去,力道之大直接將那嘍囉踹出去好幾步,撞在身後的石牆上,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滾回去!”武大郎厲聲呵斥,“再剁不好,我就把你這雙沒用的手剁下來,和這些肉餡混在一起,給弟兄們當下酒菜!”
那嘍囉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塵土,抓起兩把磨得鋥亮的菜刀,瘋了似的對著案板上的肉猛剁起來,刀刃起落間濺起細碎的肉沫,再也不敢有半分敷衍。周圍和麵、燒水的嘍囉們見狀,全都嚇得大氣不敢出,手裡的動作下意識加快了幾分,眼角的餘光偷偷瞟著武大郎,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落得和那剁餡嘍囉一樣的下場,後廚裡只剩下菜刀剁肉的“噹噹”聲,愈發顯得壓抑。
武大郎看著眾人噤若寒蟬的模樣,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抬手擦了擦濺在袖口的肉沫與血漬,腳步沉重地走向旁邊的囚室。他抬手推開半扇破舊的木窗,囚室裡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十幾個今日被張三擄來的綢緞商,被粗麻繩死死捆著,一個個面如土色,縮在冰冷的牆角渾身篩糠,有幾個膽小的早已嚇暈過去,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恐懼與汗臭。武大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那是被無數屈辱與苦難淬出來的寒意。他這輩子,早已被欺凌與屈辱磨盡了所有柔軟,當年在陽穀縣街頭,他挑著炊餅擔子本本分分營生,從未招惹過任何人,卻難逃命運的磋磨:高衙內的肆意羞辱、牛二的無端打罵、西門慶的奪妻之恨、黃忠義的構陷栽贓,還有縣令的草菅人命,最終讓他戴枷發配,被滿街百姓唾罵、潑汙,在滄州牢城營裡九死一生。那時候,他也曾奢望過一絲憐憫,可換來的只有落井下石與肆意嘲諷,那些人將他的苦難當作笑柄,將他的冤屈當作談資,西門慶、潘金蓮、高俅父子,還有那些街頭的看客,沒有一個人肯伸手拉他一把,全都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是這世道,把他這個本本分分、連雞都不忍殺的老實人,硬生生逼成了今天這副殺人不眨眼、冷血狠厲的魔頭。他半點不後悔——那些害過他、欺過他的人,西門慶、潘金蓮、黃忠義之流,他都親手刃了,血債血償,冤屈得雪;那些曾經在他落難時落井下石的,他也記在心裡,一個都不會放過。正攥著殺豬刀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壓抑到極致的乾嘔聲,斷斷續續,撕心裂肺。武大郎猛地轉過身,就見嘍囉李守田正蹲在牆角,雙手死死攥著石柱子,肩膀劇烈顫抖,臉憋得青紫,嘴角掛著未乾的嘔吐物,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連腰都直不起來。這李守田綽號“刮地皮”,原是個被地主趕出門的佃戶,落草後專挑山下農戶下手,搶糧食、偷雞鴨,連農戶過冬的舊棉衣都要扒走,半點情面不留,平日裡還總愛吹牛,說自己殺人不眨眼、心硬如鐵。一個多月前他投奔上山時,恰逢後廚缺人手,武大郎見他嘴甜,便把他留進了後廚,卻沒料到,這貨竟是個紙老虎。自打進了這屠宰間,李守田就沒停止過嘔吐:第一次見著案板上的屍首和滿地鮮血,他當場就吐得昏天黑地,連黃膽水都吐了出來,連著三天水米未進,夜夜被噩夢驚醒,夢裡全是被他欺負過的農戶和屠宰間的慘狀。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他依舊沒能適應,每日干活都要吐上好幾回,一邊沖洗血漬一邊乾嘔,每次都吐得渾身脫力,站都站不穩。武大郎看著他這副慫樣,眉頭擰成了疙瘩,腳步重重走過去,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力道之大,直接把李守田踹得一個趔趄,撞在身後的石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作聲。“沒出息的東西!”武大郎粗啞的嗓音裡滿是不耐與鄙夷,厲聲罵道,“吐!就知道吐!平日裡吹牛說自己心硬如鐵,搶農戶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慫?這點血光場面都受不住,還敢來我這後廚混飯吃?!”李守田捂著屁股,連忙轉過身,對著武大郎躬身行禮,臉上的嘔吐物還沒擦乾淨,哭喪著臉連連求饒:“大郎哥……大郎哥饒命……小的實在忍不住……這、這太嚇人了……小的從小就沒殺過雞,哪見過這麼多血啊……”他渾身抖得像篩糠,眼神里滿是恐懼與後悔,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幹嘔,慌忙拿起旁邊的木桶,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哆哆嗦嗦地去沖洗石板地上的血漬,指尖的水桶晃來晃去,濺得自己滿身水花,一邊洗一邊偷偷抹眼淚,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後廚是這般光景,就算餓死,他也不會來這活地獄。武大郎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慫樣,冷哼一聲,眼底沒有半分憐憫,轉身便往前提的蒸制間走去。剛跨進蒸制間,一股濃郁的麥香就混著淡淡的肉香撲面而來,十幾口大蒸籠冒著嫋嫋熱氣,雪白的炊餅在籠屜裡暄騰騰地鼓著,胖乎乎的,看著就紮實,那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暫時沖淡了後院的血腥氣。
負責燒火的嘍囉正彎腰添著柴火,見武大郎渾身沾著血汙、氣勢沉冷地走進來,嚇得連忙扔下火鉗,躬身垂首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大郎,您來了。這一籠炊餅,再過片刻就熟了。”武大郎微微頷首,目光徑直落在旁邊一個小巧的蒸籠上,伸手掀開蓋子——雪白的素餅在籠屜裡暄騰騰地鼓著,邊緣還沾著細碎的山菌與野菜碎,一股清冽的麥香混著山野鮮氣撲面而來,這是他特意給林沖留的。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餅面,確認還是溫熱的,才轉頭對那嘍囉沉聲道:“把這幾個素餅裝起來,送到聚義廳給林教頭。記住,用乾淨的瓷碟單獨裝,半點肉餡炊餅的腥氣都不能沾,要是林教頭吃著有半分不妥,仔細你的皮!”那嘍囉連忙磕頭應道:“是!大郎!小的記牢了!保證乾乾淨淨送到,絕不出錯!”武大郎這才合上蒸籠蓋,神色漸漸柔和了幾分——他這輩子,刻在骨子裡的敬重,全給了林沖。當年在滄州牢城營,他被管營差撥百般刁難,被獄霸打得遍體鱗傷,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活得豬狗不如。是林沖身著枷鎖而來,見他境遇悽慘,不顧自身安危與他結為知己,替他擋下所有欺凌;風雪山神廟的寒夜裡,是林沖拉著他手刃陸謙、富安兩個奸賊,帶著他從漫天風雪中逃出生天;柴進莊上,是林沖守在他床前尋醫問藥,一點點治好他被打壞的腿;後來殺回陽穀縣報仇,是林沖提著丈八蛇矛保駕護航,幫他手刃所有仇敵;就連奪下這登雲山,也是林沖一馬當先斬了鄒淵、鄒潤叔侄,硬生生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讓他從任人踐踏的炊餅郎,成了山寨裡無人敢惹的二當家。
武大郎心裡再清楚不過,沒有林沖,就沒有他今日的生機與尊榮。當年在滄州牢城營,他被管營差撥百般磋磨,被獄霸打得遍體鱗傷,連口熱飯都難以下嚥,活得豬狗不如,是林沖身著枷鎖而來,不顧自身安危與他結為知己,替他擋下所有欺凌,又在風雪山神廟的寒夜裡,拉著他手刃奸賊、逃出生天。這份恩情,他刻在骨子裡,念在心上,唯有拼盡全力報答,才能稍解心頭之念。他深知林沖素有底線,絕不肯碰半分人肉炊餅,因此自上山那日起,便特意單獨為林沖備餐——平日裡是用最精細的白麵,拌上最新鮮的山間野菜與菌子,蒸得暄軟可口的素餅;若是張三下山劫掠時僥倖繳獲少量豬肉、牛肉,或是嘍囉們上山獵得野雞、野兔,他便親自下廚,細心烹製出鮮香的肉餅,從不與後廚的人肉炊餅沾染半分。哪怕山寨糧草日漸緊張,白麵稀缺到嘍囉們只能吃粗米野菜,他也始終記得給林沖留一份最精緻的吃食,半點不敢馬虎。他也明白,林沖打心底裡不認同他製作人肉炊餅的狠辣做法,卻從未開口阻攔——林沖清楚,這荒山野嶺之中,山寨數千弟兄要活命,糧草難以為繼,除了這般極端的法子,再無他路。這份默許,不是認同,而是共情,是林沖身為頭領的無奈,也是對他處境的體諒,而林沖自己,始終堅守著底線,從未碰過一口人肉炊餅,這份堅守,更讓武大郎愈發敬重。
武大郎握著殺豬刀的手微微收緊,刀刃上的血珠正順著刀身滑落,暈開青石板上一小片刺目暗紅。他正對著案板上的肉餡出神,心底翻湧著過往的屈辱與當下的無奈,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守衛略顯慌亂的呼喊,一個膀大腰圓的守衛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躬身垂首,聲音裡滿是難掩的欣喜:“大郎!大喜!天大的喜事啊!”武大郎眉頭猛地一皺,不耐煩地沉聲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什麼大喜,值得你這般失了分寸?”那守衛連忙穩住心神,湊上前來,壓著聲音卻難掩激動:“大郎!是您的弟弟!景陽岡打虎的英雄,武都頭武松武二爺!他到山寨門口了,說是特意來投奔您和林教頭的!林教頭已經讓人去迎了,特意讓小的來給您報信!”“什麼?!”
武大郎渾身猛地一震,手裡的殺豬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刀刃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他怔怔地看著那守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守衛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瞪得溜圓,佈滿血絲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聲音發啞且不住顫抖:“你說什麼?!誰來了?!我弟弟?武松?我的二弟武松來了?!”那守衛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卻不敢動彈,連忙連連點頭:“是!大郎,正是武二爺!就在寨門口,您快去看看吧!”武大郎聽完,積壓在心底的思念與委屈瞬間決堤,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他佈滿橫肉的臉頰滾落,混著臉上的油垢與血漬,顯得格外狼狽。他哪裡還顧得上撿地上的殺豬刀,也顧不上擦拭身上的汙穢,腳步踉蹌著就往外衝,一邊瘋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呼喊:“武松!二弟!哥在這!你可算來了!”他這輩子,最疼惜的便是這個弟弟。父母早亡,是他一手將武松拉扯大,起早貪黑賣炊餅,省吃儉用攢下銀子,既要供弟弟吃飽穿暖,還要請武師教他武藝;武松性子剛烈,在外惹了禍,總是他提著炊餅擔子,挨家挨戶賠笑臉、賠銀子;後來武松逃亡在外,音信全無,他日夜牽掛,寢食難安,甚至無數次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弟弟了。
當年被西門慶與潘金蓮聯手構陷,身陷死牢、受盡折辱時,他心底最盼的,便是武松能踏破牢門,給她做主撐腰。可直到他被戴上沉重枷鎖,發配滄州,在牢城營裡捱過鞭刑、受過凍餓,好幾次都差點嚥了氣,那個他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始終沒有出現。他心底不是沒有過一絲怨懟——怨弟弟沒能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出現,怨自己沒能護住弟弟,也怨命運太過不公,可這份怨懟,終究抵不過滿心的牽掛。他日夜擔憂,怕武松在外惹了禍端,怕他遭了官府追捕,更怕他早已沒了性命,那份提心吊膽,熬得他寢食難安。後來他跟著林沖殺回陽穀縣,手刃西門慶、潘金蓮,血債血償的那一刻,山寨上下歡呼雀躍,他卻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大仇得報,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的二弟武松,依舊杳無音信。自奪下登雲山後,他便常年派心腹嘍囉下山打探,哪怕是劫掠客商時,也不忘囑咐手下留意武松的蹤跡,可每次傳來的訊息,不是捕風捉影,就是與弟弟無關。久而久之,他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甚至在無數個深夜,對著後廚的孤燈暗自垂淚,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那個他起早貪黑供著、拼盡全力護著的弟弟了。如今,守衛的一句話,如驚雷般炸在他耳邊,那個他盼了數年、唸了數年的弟弟,竟然真的來了!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備與狠厲,他哪裡還顧得上撿地上的殺豬刀,也顧不上擦拭身上的血汙與油垢,腳步踉蹌著就往外衝,一邊瘋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呼喊:“武松!二弟!哥在這!你可算來了!”後廚裡的嘍囉們全都驚得僵在原地,手裡的活計忘了停,和麵的麵糰掉在地上,剁餡的菜刀懸在半空——他們素來怕極了這位手段狠厲的二當家,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這般卸下所有鋒芒,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重陽日的陽光穿透山間薄霧,灑在登雲山崎嶇的山道上,將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剛踏出後廚石門檻的武大郎,連腰間浸血的圍裙都未來得及解,肥胖的身影便在山道上踉蹌狂奔起來——平日裡執掌後廚、殺伐果斷的狠厲全然褪去,只剩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慌亂。眼淚順著他佈滿橫肉的臉頰滾落,混著臉上未擦淨的油垢與血漬,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嘴裡反覆唸叨著,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武松……二弟……你可來了……哥哥想你啊……這些年,哥找得你好苦……”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氣喘吁吁地衝到了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只見寨門大開,兩側守衛躬身肅立,林沖正陪著一個身材魁偉的大漢緩步往寨內走,神色間滿是敬重。那大漢身高八尺有餘,渾身筋肉虯結,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緊緊貼在身上,將挺拔結實的身形襯得愈發威猛,腰間挎著兩把寒光閃閃的鑌鐵朴刀,刀鞘上的銅環隨著腳步輕響。一張國字臉稜角分明,濃眉如墨,大眼圓睜,眼神里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正是當年在景陽岡上三拳打死猛虎、名震江湖的英雄,他日思夜想的親弟弟,武松。
武松也恰好抬眼,瞥見了狂奔而來的武大郎,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從容瞬間被驚愕取代。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一時間竟有些不敢認——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身材矮小、面色蠟黃,在陽穀縣街頭挑著炊餅擔子,說話唯唯諾諾、事事都護著他的哥哥?四年不見,哥哥竟變得這般肥胖壯實,臉上堆著常年操刀留下的橫肉,身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汙與油汙,渾身透著一股殺伐氣,與記憶中那個溫順老實的炊餅郎判若兩人。可仔細端詳,那眉眼輪廓,那眼底藏不住的關切,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是那個從小省吃儉用把他拉扯大,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他,哪怕自己受氣也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的親哥哥。武松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連聲音都跟著發顫。
“哥!”
武松喊了一聲,聲音都抖了,快步迎了上去。
“二弟!”
武大郎撕心裂肺的呼喊未落,便踉蹌著撲了上去,肥胖的身軀帶著後廚未乾的血汙與麥香,死死抱住了武松,積壓了數年的情緒瞬間決堤,嚎啕大哭起來。他哭得渾身顫抖,肩膀劇烈起伏,彷彿要將這一年多來所受的屈辱、煉獄般的折磨、蝕骨的恨意,還有日思夜想的牽掛,全都藉著淚水傾瀉而出——往日執掌後廚、殺伐果斷的狠厲蕩然無存,只剩一個受盡委屈的兄長,在終於見到親人時,卸下了所有偽裝,哭得像個孩子。武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一怔,隨即猛地回抱住哥哥,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武大郎油乎乎的圍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緊摟著哥哥寬厚卻僵硬的身軀,能清晰感受到他骨子裡的顫抖,那是委屈、痛苦與狂喜交織的震顫,疼得他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他想起當年在清河縣,一時失手拳打惡人,誤以為釀下命案,便倉促逃亡,臨走前握著哥哥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謹小慎微、晚出早歸,等自己歸來護他周全。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去數年,哥哥竟遭逢那般滅頂之災——被奸人構陷、打入死牢、戴枷發配,在滄州牢城營裡九死一生,若不是遇上林沖仗義相助,恐怕早已成了刀下鬼、籠中囚。而他自己,在孟州醉打蔣門神、血濺鴛鴦樓,殺了張都監滿門,淪為朝廷通緝的要犯,一路顛沛流離,無時無刻不在打探哥哥的訊息。直到偶然聽聞,哥哥不僅沒死,還跟著林沖殺回陽穀縣報了血仇,在登雲山落草安身,他當即喜極而泣,連夜辭了沿途收留他的江湖好友,一路風餐露宿、躲避官府追捕,足足走了一個月,終於踏上了這登雲山,見到了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親哥哥。
“哥,對不起。”武松抱著武大郎,聲音哽咽,“弟弟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是弟弟不好,沒護好你。”
武大郎哭了好半天,才漸漸止住了哭聲,鬆開武松,抬手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上下打量著武松,看著他臉上的傷疤,看著他粗糙的雙手,心疼地問道:“二弟,你這些年,都去哪了?有沒有受苦?有沒有人欺負你?”
武松搖了搖頭,強忍著眼淚,笑了笑:“哥,我沒事。我好得很。沒人能欺負得了你弟弟。當年景陽岡上的老虎,都被我三拳兩腳打死了,誰敢欺負我?倒是你,哥,你受苦了。”
武大郎看著弟弟,又哭又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回來了,哥就什麼都不怕了。”
旁邊的林沖,看著兄弟二人重逢的場面,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自己的家破人亡,心裡一陣酸楚。他走上前,拍了拍武松的肩膀,笑著道:“武都頭,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武松連忙轉過身,對著林沖躬身行了個大禮,鄭重道:“林教頭,武松有禮了。我哥哥這條命,是教頭救的。我哥哥這一年多來,全靠教頭照拂。此恩此德,武松沒齒難忘。日後教頭但有差遣,武松萬死不辭!”
林沖連忙扶住他,笑道:“武都頭言重了。我與大郎,同是被高俅那賊子陷害,同病相憐,情同兄弟。大郎的弟弟,就是我林沖的弟弟。何談謝字?走,咱們進寨,到聚義廳裡,慢慢說。”
武松點了點頭,又扶著武大郎,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聚義廳走去。
寨裡的嘍囉們,聽說打虎英雄武松來了,都圍過來看熱鬧,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位打死猛虎的英雄,到底是什麼模樣。見武松身材魁偉,氣勢逼人,都忍不住嘖嘖稱讚,私下裡議論紛紛,說這下咱們登雲山,又添了一員虎將,以後再也不怕官府來圍剿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聚義廳走去,剛跨進廳門,便見廳內陳設規整: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案几,案上放著兵器架與茶水陶罐,兩側排列著整齊的木椅,牆上掛著林沖的丈八蛇矛與幾柄長刀,透著一股軍營與山寨交織的肅整之氣。林沖率先抬手,請武松上座:“武都頭乃江湖英雄,今日駕臨登雲山,理當坐主位。”武松連忙躬身推辭,雙手連連擺動,神色懇切:“林教頭萬萬不可!您是山寨大頭領,執掌全寨事務,主位自然該您坐;我剛入山寨,寸功未立,怎敢僭越?”說著便側身避讓,執意要讓林沖先坐。林沖見狀,也不再多推,順勢坐了頭把交椅,又拉著武松坐在左側首座,武大郎則坐在右側,張三連忙躬身站在案旁,提著酒壺小心翼翼地給三人斟酒,眉眼間滿是恭謹。
待酒盞斟滿,武松端起酒杯卻未飲下,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溫和的林沖,緩緩開口,將自己這幾年的顛沛經歷一五一十道來。他從景陽岡打虎成名說起,講自己如何被陽穀縣縣令舉薦為官,如何奉命出差,又如何因公差耽擱,沒能及時回到陽穀縣。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武大郎身上,語氣裡滿是愧疚:“當年我倉促離去,本以為能儘快歸來護你周全,卻沒想到……”
不等他說完,武大郎便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嘆了口氣:“二弟,事已至此,不必再提。”武松卻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直到林沖輕聲提及武大郎手刃西門慶、潘金蓮報仇之事,他才如遭雷擊,猛地愣在原地,手裡的酒杯險些脫手。他怔怔地看著武大郎,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自責,隨即“噗通”一聲起身,對著武大郎深深躬身賠罪:“哥,是弟弟不好,是弟弟來晚了!沒能護你周全,反倒讓你親手沾染鮮血,受了那般多的委屈,我這個弟弟,當得不合格啊!”
。裡這了到尋於終才,月個一了走足足,捕追府避躲,宿餐風,友好湖江的己自留收了辭夜連便,領頭郎大武位有下麾領頭沖林山雲登聞聽然偶到直,息訊的哥哥探打下停未從,涯天命亡路一他,年幾這。犯要的緝通廷朝為淪此從,佞眾一了殺,樓鴦鴛濺下之奈無,害陷計設練團張、監都張遭卻,林活快回奪、神門蔣打醉,頭出恩施替因又後久不,果無探打四,配髮被哥哥知得,來歸差公他來後:遇遭的己自起說著接又,水淚著忍強,酸一尖鼻,臉的切關是滿卻橫滿佈哥哥著松武”。了求不都麼什就哥,前面我在站地安安平平能你。了去過都也,屈委些那,了報經已仇!話胡麼什說,弟弟傻“:道膀肩的他著拍,了紅也眶眼,松武起扶把一,前上忙連郎大武
。場下的涯天命亡個得落,害陷府被,離流沛顛路一他疼心,雙無猛勇,仇如惡嫉的松武佩敬。疼心又,佩敬又是得聽,郎大武和沖林
”!們咱負欺敢人沒也再,氣鳥的府那不也再,寨山這著佔起一,人三弟兄們咱,起一在頭教林和哥哥跟,山雲登這在就。了走別就了來你,弟二“:道眶眼著紅,松武著看,完聽郎大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