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26章 聚義廳夜宴排座次 人肉餅驚魂露凶形(1)

作者:扁吻魚·11小時前

是夜,登雲山上金風送涼,卷著漫山殘留的梨棗碎香,混著油松燃燒的濃冽煙氣,在聚義廳周遭纏纏繞繞。山風穿過廳外的矮松林,嗚嗚作響,似有鬼魅低語,又似荒獸蟄伏,襯得這山寨夜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廳內早已燃起十餘盞油松大燈,碗口粗的燈芯裹著油脂噼啪燃燒,火光搖曳間,將四壁懸掛的刀槍劍戟映得寒光閃閃——那刀上還凝著未乾的血漬,槍尖泛著懾人的冷芒,皆是林沖奪寨以來,歷次廝殺留下的印記。廳中依著山寨規制,擺下八張八仙桌,桌案皆是山中硬木打造,邊緣被刀斧砍得坑窪不平,還沾著往日宴席的酒漬與肉屑。桌上雖無珍饈佳釀,卻也還算豐盛:幾壇封泥未乾的村釀黃酒,壇口冒著淡淡的酒香;一盆熱氣騰騰的熟牛肉,肉質緊實,是嘍囉們白日里獵殺的山牛;數碟醃菜青翠爽口,解膩開胃。最惹眼的便是每桌中央都堆著一摞熱騰騰的燒餅,外皮烤得焦黃酥脆,熱氣蒸騰而上,裹著一股怪異的腥香,既非豬肉的醇厚,亦非牛肉的鮮香,與尋常燒餅的麥香格格不入,細聞之下,還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只是廳內眾人初時被酒肉吸引,倒也未曾細究。

林沖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戰袍,肩頭打著兩處補丁,卻絲毫不減其威風。腰束一條磨得發亮的玉帶,那是他早年在東京為官時所得,如今雖落草為寇,卻依舊帶著幾分武將氣度。他按劍立於上首主位之前,那柄丈八蛇矛斜靠在椅邊,槍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豹頭環眼在搖曳的火光中更顯威嚴,額間的皺紋深鎖,似在思忖山寨後事,又似在審視廳下眾人。武松、張三、武大郎依次立在兩側,神色各異:武松身著粗布短打,臂膀上的肌肉虯結,腰懸兩把戒刀,刀穗隨呼吸輕晃,滿臉沉凝,周身悍氣逼人;張三穿著件灰布短褂,身形瘦小,一雙賊眼滴溜溜轉,時而瞟向林沖,時而掃向廳下,滿臉諂媚;武大郎則依舊是那副矮小結實的模樣,粗布短褂的袖口沾著些許面漬,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木訥,唯有眼底偶爾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其餘新投的嘍囉頭領們垂手立於廳下,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亡命之徒,有揹著兵刃、眼神兇戾的江湖漢,也有穿著僧袍道服、故作清高之輩。眾人或探頭探腦窺看廳內陳設,覬覦桌上的酒肉;或交頭接耳暗作計較,揣摩著今日排座次的利弊;更有甚者,偷偷打量著武松與林沖的神色,暗自掂量著山寨的實力。一個個粗鄙身形在大燈映照下,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宛若鬼魅。

待兩個嘍囉抬著最後一盆熟牛肉上桌,盆沿的油汁滴落在桌案上,發出滋滋輕響,林沖方才抬手按了按。這一抬手,廳內頓時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細微,唯有油松大燈燃燒的噼啪聲與廳外的山風聲交織迴盪。“諸位既入我登雲山,便是山寨兄弟,”林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穿透了周遭的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夜設此薄宴,一則為武都頭及各位新弟兄接風洗塵,二則定下班次,明示規矩,往後各司其職,共守山寨,圖個安身立命之所。”言罷,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廳下眾人,眼神掃過時,時遷連忙低下頭,裴如海故作閉目凝神,鄭屠則挺直了腰桿,試圖顯得恭敬些。林沖見狀,沉聲道:“今日排定座次,非為論資排輩,唯憑本事與資歷,諸位休要多言,更不許私下爭執,違者按寨規處置!”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參差不齊,卻也透著幾分敬畏:“願聽教頭號令!”其中,裴如海與張三的聲音最響,刻意討好之意溢於言表;時遷、白勝等人聲音含糊,似在盤算;而崔道成、丘小乙兩個道人,聲音低微,縮在角落,不敢引人注目。

林沖微微頷首,緩緩說道:“俺居首位,為山寨頭領,總掌大小事務,凡山寨劫掠、操練、守禦之事,皆由俺定奪;武都頭武藝超群,景陽岡打虎之名震於江湖,又重情重義,居二當家,執掌兵權,統管全軍操練、寨門守禦,戰時為先鋒,排程各路嘍囉;張三乃山寨元老,自俺初登此山便追隨左右,熟稔市井門道,善察人心,居三當家,協助俺處理山寨雜務,兼管斥候探聽,負責下山打探訊息、聯絡江湖同道;武大郎亦是元老,與俺共過草料場生死之劫,為山寨籌措糧草有功,居四當家,專管後勤伙食、糧草囤積,照料弟兄們溫飽。”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下那些翹首以盼的新投頭領,補充道:“剩餘兄弟的座次,暫不急於一時。日後按軍功論賞,敢上陣廝殺、立有功勞者,自然能晉升上位;若敢偷懶耍滑、畏縮不前,便是空佔位置,遲早被淘汰!”這番話既有安撫,又有警示,讓那些心懷期待的頭領們不敢妄動,也讓眾人知曉,山寨之中,唯功是論。

此座次一齣,廳下眾人皆無異議。張三連忙上前,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穩住身形後,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對著林沖深深作揖:“謝教頭抬舉!小人何德何能,竟能居三當家之位!往後小人定當盡心竭力,赴湯蹈火,不負教頭所託,凡事皆聽教頭與各位當家差遣!”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瞟向武松與武大郎,生怕二人不滿。武大郎也拱了拱手,聲音略顯粗啞,帶著幾分憨厚:“俺無甚本事,不通武藝,也不懂謀略,只懂做些燒餅、打理些糧草,能居四當家之位,已是教頭厚愛。俺定讓弟兄們每日都能吃上熱乎飯,絕不餓著大夥兒。”武松則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動作利落,聲如洪鐘:“謝教頭信任!武松此生,必以教頭馬首是瞻,守好這登雲山,護得弟兄們周全,若有官兵來犯、強敵來擾,武松定當第一個衝上去,斬將殺敵!”

林沖頷首,抬手示意眾人入席:“諸位弟兄,不必多禮,都落座吧,今日只管痛飲,不談軍務。”眾人聞言,頓時活絡起來,紛紛尋位落座。時遷捷足先登,搶了個靠裡的座位,這位置既能看清廳內動靜,又便於遇事脫身,他坐下後,一雙賊眼滴溜溜轉,先抓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咀嚼起來,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著四周人的神色。白勝則直奔酒罈,給自己滿斟一碗黃酒,仰頭便灌了大半,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打溼了胸前的粗布衣衫,他抹了把嘴,打了個酒嗝,滿臉愜意,似是許久未曾這般痛快飲酒。裴如海雙手合十,故作斯文地坐了下首,目光卻在桌上掃來掃去,眼神在牛肉與燒餅間流連,又時不時偷瞄上首的林沖,神色晦暗不明。蔣忠、鄭屠、王英等人也各尋位置落座:蔣忠坐在武松身旁不遠處,刻意討好;鄭屠則與王英擠在一桌,二人皆是粗人,落座後便抓起牛肉大快朵頤;唯有崔道成、丘小乙兩個道人,縮在最角落的桌子旁,眼神閃爍不定,時不時交頭接耳,似在低聲議論著什麼,又怕被人聽見,顯得格外拘謹。

眾人剛坐定,武大郎便朝廳外喝了一聲:“把餅端上來,讓弟兄們嚐嚐鮮!”話音未落,四個嘍囉抬著四個大竹筐走進廳內,竹筐上蓋著粗布,掀開的瞬間,那股怪異的腥香愈發濃烈,直衝鼻腔。嘍囉們動作麻利地將筐中燒餅分往各桌,每桌又添了一摞,燒餅堆放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外皮焦黃酥脆,看著倒也誘人。武大郎拿起一塊燒餅,拇指與食指用力一掰,內裡肉餡暗紅黏稠,油光閃閃,順著餅渣滴落,那腥香便是從這肉餡中散發出來的。他笑著對眾人道:“諸位弟兄,山上條件簡陋,沒什麼精細吃食。這燒餅乃是俺親手烙的,餡料是俺特意尋來的‘精肉’,味道絕了,大夥兒快嚐嚐,填填肚子!”說罷,他還特意將掰開的燒餅遞到身旁的張三面前,示意他先嚐。

張三見狀,連忙接過,強裝笑意咬了一小口,心裡卻早已打鼓——他昨日路過後廚,隱約瞥見武大郎帶著兩個嘍囉在處理一具不明屍體,刀斧起落間,皮肉分離,那股血腥氣與今日燒餅的味道如出一轍。只是他不敢點破,只得含糊地稱讚道:“好味道!大郎哥的手藝果然絕妙,這‘精肉’嚼著緊實,比尋常豬肉香多了!”武大郎聞言,臉上笑意更濃,率先咬了一大口,咀嚼間嘴角溢位暗紅的汁水,神態頗為得意,彷彿在炫耀自己的手藝。廳下眾人見狀,紛紛拿起燒餅,各自試探著品嚐:有人餓極了,大口咬下;有人心存疑慮,小口抿著;還有人先湊到鼻尖聞了聞,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飢餓,咬了下去。唯有武松端坐不動,眉頭微蹙,鼻翼微微翕動,那股怪異的腥香讓他胃裡隱隱發沉。他素來講究忠義,更忌食人肉這等違背天理之事,此刻聞到這味道,便已察覺不對勁。待武大郎轉頭看向他,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時,武松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卻堅定:“哥哥心意俺領了,但近日俺風寒未愈,脾胃不適,這般油膩吃食,怕是消受不起,便不吃了。”他一邊說,一邊端起桌上的黃酒碗,示意自己以酒代食,既給了武大郎臺階,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武大郎聞言,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卻也不勉強,只擺了擺手道:“二郎既不舒服,便多喝些熱酒暖身,莫要凍著了。”一旁的蔣忠見狀,心頭一緊,連忙放下手中的燒餅,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俺……俺近日也有些腹脹,怕是前幾日練功岔了氣,師父叮囑要清淡飲食。這燒餅看著油重,俺怕是消受不起,也先不吃了,陪著武二當家喝兩杯便好。”他這話半真半假,實則方才湊近時,已覺那腥香怪異,再想起上山時無意間路過後廚,撞見武大郎處理屍體的場景,刀斧起落間的血腥與此刻燒餅的味道重疊,讓他頭皮發麻,哪裡還敢下嚥。藉著武松的話頭順勢推脫,既不用吃這詭異的燒餅,又不至於得罪武大郎,可謂一舉兩得。只是他說話時,眼神躲閃,不敢與武大郎對視,雙手微微發顫,暴露了內心的懼意。

林沖瞧在眼裡,卻故作不見,拿起一塊牛肉慢慢咀嚼,神色沉穩。他素來不吃人肉,早已暗中吩咐嘍囉為自己備了尋常麥餅,就藏在桌下,只是此刻不便點破,只作專心飲酒。他心中清楚,武大郎此舉,多半是記恨昨日那些新投頭領們早年對他的欺辱,如今藉著宴席報復;而這人肉燒餅,亦是山寨缺糧之下的無奈之舉,更是震懾這群烏合之眾的手段。登雲山收納的皆是亡命之徒,若不用些狠手段,難以讓他們真正臣服。林沖雖不齒人肉之事,卻也明白亂世之中,弱肉強食的道理,只得默許了武大郎的行為,靜觀其變。

其餘眾人可就沒這般運氣了。時遷咬下第一口,只覺肉質緊實,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而非尋常豬肉、牛肉的鮮香,那腥氣順著喉嚨往下嚥,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他眉頭一皺,暗自思忖:這“精肉”不對勁,莫不是山貓野狗的肉?可山貓野狗也沒有這般怪異的腥氣。正要細品,忽然牙齒硌到一物,硬邦邦的,絕非骨頭那般脆嫩,反倒帶著幾分堅硬的質感。他心頭一緊,不敢聲張,趁著眾人不備,偷偷將嘴裡的東西吐在手心,藉著微弱的火光低頭一看,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心的東西險些掉落——那竟是半顆泛黃的牙齒,齒縫間還沾著暗紅的肉末與幾縷細毛,牙面上佈滿黑褐色的牙垢,看著格外猙獰。時遷臉色瞬間發白,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想起昨日武大郎在廳中痛斥眾人的模樣,想起自己當年趁亂偷了武大郎僅有的幾個銅板,心中暗叫不好:這那裡是什麼“精肉”,分明是人肉!他連忙將那半顆牙齒藏進袖中,用衣袖擦了擦手心,強裝鎮定地又咬了一口燒餅,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敢咀嚼,只敢囫圇往下嚥,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白勝,想看看白勝是否也發現了異樣。

白勝此刻也正一臉苦相。他方才餓極了,囫圇吞下一大口燒餅,只覺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又幹又癢,忍不住咳了兩聲,試圖將那東西咳出來。這一咳,便吐出一小塊帶著毛囊的頭皮,上面還粘著幾根枯黃的頭髮,髮絲纏繞在頭皮上,沾著暗紅的血漬與餅渣。白勝低頭一看,頓時如遭雷擊,渾身僵在原地,胃裡翻江倒海,一股噁心感直衝喉頭,他強忍著才沒吐出來,連忙端起酒碗猛灌幾口,試圖用酒的辛辣壓下那股不適感。可越是喝酒,那股人肉的腥氣便愈發濃烈,與酒氣混雜在一起,更讓人難受。他手都開始微微發抖,端著酒碗的手指泛白,眼神中滿是恐懼與懊悔——懊悔自己方才貪嘴,更恐懼這登雲山的狠辣手段。他偷偷瞥了一眼武大郎,見武大郎正低頭吃著燒餅,神色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心中愈發害怕,只得低下頭,不敢再說話,連酒都不敢多喝了。

裴如海吃得最為“斯文”。他本就想借著宴席討好林沖與武大郎,故而刻意放慢速度,小口咀嚼,閉目凝神,彷彿在品味什麼山珍海味,嘴裡還時不時發出細微的讚歎聲,裝出一副享受的模樣。可當他咬到一塊圓滾滾、軟乎乎的東西,下意識地一嚼,只覺汁水四濺,一股濃烈的腥氣直衝鼻腔,那味道絕非牲畜所有。他心中一凜,連忙睜眼,低頭看向手中的燒餅,只見咬開的地方,赫然嵌著一顆眼珠,玻璃體已被嚼破,渾濁的汁液沾在嘴角,眼白部分還帶著血絲,看著令人毛骨悚然。裴如海臉色驟變,從慘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蠟黃,強壓著嘔吐的慾望,抬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角,將那眼珠的殘渣擦掉,隨即雙手合十,低誦“阿彌陀佛”,嘴裡唸唸有詞:“罪過罪過,阿彌陀佛……”可他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音,雙手合十的手指也在發抖,哪裡還有半分出家人的從容與淡定。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見眾人或低頭猛吃,或神色怪異,便知眾人多半也發現了異樣,只是沒人敢點破。裴如海心中暗歎,這登雲山果然不是善地,連人肉都敢吃,往後在這山寨之中,唯有謹言慎行,方能保命。

矮腳虎王英生得粗鄙,本就不忌葷腥,早年當車伕時,也吃過不少粗茶淡飯,甚至連病死的牲畜肉都吃過。起初他吃得狼吞虎嚥,一口燒餅一口牛肉,吃得不亦樂乎,還時不時對著武大郎豎大拇指,稱讚燒餅味道好。可吃著吃著,忽然咬到一截細骨,帶著指甲蓋大小的皮肉,那細骨質地堅硬,與尋常牲畜的骨頭截然不同。他疑惑地將那截皮肉扯下來,湊到火光下一看,頓時如遭重擊,喉嚨一動,胃裡一陣翻騰——那竟是一截人的小指,指甲還完好無損,泛著青灰色,指節處的皮肉都沒剔乾淨,沾著暗紅的血漬。王英素來膽小,又極會察言觀色,此刻見武大郎神色平靜,林沖閉目飲酒,便知此事絕非偶然,定然是武大郎刻意為之。他不敢惹武大郎不快,更不敢違背林沖的默許,只得硬著頭皮將那截小指扔在桌下,用腳輕輕踩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隨後拿起酒罈猛灌幾口,試圖用酒的辛辣忘卻方才所見,可那截小指的模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越想越怕,連帶著嘴裡的牛肉都沒了味道。

鄭屠身材壯實,胃口極大,早年在市井當屠戶,見慣了牲畜血肉,殺豬宰羊更是家常便飯。起初他並未察覺異樣,只覺得這“精肉”嚼勁十足,比尋常豬肉更有滋味,故而一連吃了三塊。可吃著吃著,便接連硌到幾次硬物:有時是細碎的骨頭渣,硌得牙根發麻;有時是一片捲曲的指甲,帶著幾分韌性,嚼不爛也咽不下。他心中起疑,拿起一塊燒餅掰開細看,火光之下,只見肉餡中混雜著細小的骨頭、幾縷捲曲的體毛,甚至還有一小塊耳朵軟骨,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絲,那腥氣便是從這些雜物中散發出來的。鄭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燒餅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他雖見慣了血腥,可吃人肉還是頭一遭,心中不由得心頭髮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想起昨日武大郎在廳中痛斥自己的模樣,想起當年自己在陽穀縣街頭辱罵、毆打武大郎的場景,心中暗叫不好:武大郎這是在報復自己!可他寄人籬下,不敢發作,只得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強嚥,連帶著桌上的牛肉也再無胃口,只覺得嘴裡滿是人肉的腥氣,令人作嘔。

解珍、解寶兄弟乃是登州獵戶,常年在山中打獵,與鳥獸打交道,對血肉本就不陌生,尋常的野獸內臟、皮肉,他們也能面不改色地處理。可當解寶咬到一塊帶著皮膚紋理的皮肉,上面還粘著些許頭皮與毛髮時,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停下了咀嚼。他將嘴裡的東西吐在手心,藉著火光一看,那皮肉的紋理細膩,絕非野獸所有,分明是人肉。解寶眼神一沉,悄悄將手中的皮肉扔在桌下,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解珍。解珍會意,也停下了手中的燒餅,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與警惕。他們本是遭人陷害,走投無路才來投奔登雲山,只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卻沒想到這山寨竟如此狠辣,連人肉都敢吃。二人默默放下手中的燒餅,拿起桌上的朴刀把玩,藉此掩飾內心的不安,同時暗中觀察著廳內的動靜,思索著日後該如何在這兇險的山寨中立足。

孔明、孔亮兄弟出身莊客,雖也跟著宋江學過些粗淺武藝,見過些許廝殺場面,卻從未這般直麵人體血肉。孔明性子略沉穩些,試圖強裝鎮定,小口吃著燒餅,可剛咬到半片鼻子,那帶著毛囊與軟骨的觸感便讓他再也忍不住,當場捂嘴乾嘔起來,臉色慘白如紙,眼淚都快嘔出來了。孔亮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吃到一根細長的體毛,卡在喉嚨裡,嗆得連連咳嗽,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直流。二人不敢再碰桌上的燒餅,只敢端著碗,小口喝著稀粥,試圖沖淡嘴裡的腥氣。他們眼神躲閃,不敢與武大郎對視,也不敢與林沖說話,只能縮在座位上,暗自懊悔不該來這登雲山。

崔道成、丘小乙兩個道人,本就作惡多端,崔道成曾在瓦罐寺劫掠財物、殺害僧人,丘小乙也跟著他為非作歹,手上沾滿了鮮血。可即便如此,面對人肉燒餅,二人也不由得心生寒意。崔道成咬到一塊帶著鬍鬚的皮肉,那鬍鬚粗硬,卡在牙縫裡,他用力一扯,竟扯出一縷鬍鬚,連帶著眼皮的碎片。他臉色發白,連忙用手將鬍鬚與碎片擦掉,端起酒碗猛灌一口,試圖壓下心中的恐懼。丘小乙則更倒黴,剛咬一口燒餅,便咬到一顆牙齒,硌得他牙根劇痛,他偷偷將牙齒吐出來,一看之下,正是人的臼齒,上面還沾著肉末。丘小乙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吃了,縮在角落,雙手抱胸,眼神中滿是慌亂,只敢藉著喝酒掩飾自己的恐懼,生怕被武大郎看出端倪,招來殺身之禍。

廳內氣氛漸漸變得詭異,原本的喧鬧漸漸平息,只剩下眾人勉強咀嚼的聲音、壓抑的吞嚥聲與偶爾的咳嗽聲、乾嘔聲,還有武大郎吃得津津有味的聲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火光搖曳中,眾人神色各異:時遷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時不時偷偷擦拭嘴角;白勝雙手發抖,低頭不語,連酒都不敢多喝;裴如海閉目誦佛,可眉頭緊鎖,神色慌張;王英、鄭屠強裝鎮定,卻難掩眼底的恐懼;解珍、解寶兄弟手持朴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孔明、孔亮縮在座位上,不停乾嘔;崔道成、丘小乙則躲在角落,瑟瑟發抖。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燒餅裡是人肉,可沒人敢點破這真相,更無人敢指責武大郎。他們都記著林沖方才定下的規矩,也知曉武大郎是林沖的生死兄弟,若是敢出言反對,恐怕在這登雲山上難以立足,甚至可能丟了性命。

張三坐在三當家的位置上,雖早已知曉這燒餅的餡料,卻也不敢多吃,只象徵性地咬了兩口,便放下燒餅,陪著林沖說話,試圖轉移注意力。他端起酒碗,給林沖滿斟一杯,諂媚地說道:“教頭,這村釀雖不及東京的美酒,卻也醇厚爽口,您多飲幾杯。如今山寨日漸興旺,又有武二當家這般猛將坐鎮,往後定能大展宏圖,威震江湖!”一邊說,他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見眾人的模樣,心中暗自得意——他早已看透林沖的心思,知曉這人肉燒餅既是震懾手段,也是對新投頭領們的考驗,而自己率先附和,定然能得到林沖的信任。同時,他也知曉此事不宜聲張,只在一旁打圓場,對著眾人喊道:“諸位弟兄,這燒餅乃是大郎哥費心籌措,味道獨特,快多吃些!如今山寨初立,正是用人之際,吃飽了才有力氣操練、守寨,才能抵禦官兵來襲!”

眾人聞言,只得硬著頭皮,再拿起燒餅往嘴裡塞。可每一口都如吞針氈,生怕再吃到牙齒、眼珠、毛髮之類的東西。有人偷偷將咬到的人體組織吐在桌下,用腳踩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有人則強嚥下去,胃裡翻江倒海,卻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默默忍受。武松坐在二當家位置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皺得更緊,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他心中對兄長這般行徑頗為不齒,吃人肉本就違背天理,更何況還用這種手段報復昔日欺辱過他的人,實在太過狠辣。可他也知曉此刻並非計較之時,林沖默許此事,定然有他的考量,若是自己當場發作,不僅會破壞宴席氣氛,還可能影響山寨團結,甚至讓兄長陷入難堪。武松只得暗自嘆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將心中的不滿與無奈壓在心底,只是看向武大郎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

蔣忠坐在武松身旁,大氣都不敢出,只一個勁地喝酒,一碗接一碗,試圖用酒來麻痺自己,忘卻這詭異的場景。他眼神時不時瞟向桌上的燒餅,滿臉忌憚,又時不時看向武松,試圖從武松身上尋得一絲安全感。蔣忠素來恃強凌弱,在市井中橫行霸道,可面對武大郎這等狠辣手段,再想到自己寄人籬下,無依無靠,也只得收斂氣焰,不敢有半句微詞。他心中暗自盤算,往後在這山寨之中,一定要牢牢抱住武松與林沖的大腿,絕不能得罪武大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林沖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雖對人肉燒餅頗為反感,卻也明白此刻山寨初立,人心混雜,這些新投的頭領們皆是亡命之徒,野性難馴,若不用些狠手段,難以讓他們真正臣服。武大郎此舉雖狠辣,卻也能震懾這群烏合之眾,讓他們知曉山寨的規矩與手段,明白在這登雲山上,唯有服從,方能保命。他放下酒碗,沉聲道:“諸位弟兄,今夜之後,便是一家人了。山寨雖小,卻也有規矩,往後但有不聽號令、擅自作惡、臨陣退縮者,休怪俺林沖的長槍無情!”說到此處,他抬手按在腰間的丈八蛇矛上,槍尖微微晃動,寒光閃爍,帶著明顯的威懾之意。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既有對林沖的敬畏,也有對方才燒餅的餘悸:“遵教頭號令!”此刻,他們心中早已沒了初時的僥倖,只剩下對林沖與武大郎的恐懼,也真正明白,這登雲山絕非輕易能立足之地,往後一言一行,都需謹小慎微。

武大郎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又讓人添上幾摞燒餅,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說道:“弟兄們莫客氣,只管吃,管夠!這‘精肉’難得,平日裡可吃不上這般好東西。往後俺便常給弟兄們做,保準大夥兒吃得飽、有力氣,跟著教頭好好幹,將來不愁沒有榮華富貴!”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平淡,可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一道驚雷,讓眾人渾身發冷。他們哪裡還敢期盼日後再吃這“精肉”燒餅,只盼著能早日擺脫這噩夢般的吃食。

話音剛落,便有幾個嘍囉實在忍不住了。這幾個嘍囉本是底層百姓,走投無路才來投奔山寨,從未見過這般兇險場面,更別說吃人肉了。他們強忍著吃了幾塊燒餅後,再也壓制不住胃裡的噁心感,捂著肚子彎下腰,身體不停顫抖,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武大郎見狀,眼神一冷,笑意瞬間消失,沉聲道:“怎麼?俺做的燒餅不合口味?”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目光掃過那幾個嘍囉,如同在審視獵物。

那幾個嘍囉嚇得連忙直起身,雙腿發抖,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哭腔:“不……不合口,好吃,好吃!大郎哥做的燒餅味道極好,是小人……是小人脾胃不適,才這般模樣!”說著,他們硬著頭皮,再次拿起燒餅往嘴裡塞,只是那模樣,比哭還要難看,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嘴裡塞滿了燒餅,卻難以下嚥,只能硬生生往喉嚨裡擠。

。命保能方,行慎言謹有唯,中之寨山這在後往了曉知也,無與辣狠的山雲登了到切真們他讓,頭心人眾在敲,鐘警記一同如都,餅燒人塊一每,險兇藏暗則實,聚歡的次座定排、塵洗風接是似看,宴夜場這。到意注被不能求只,落角在則乙小丘、道崔;敢不都連,附不魂得嚇亮孔、明孔;路退著劃計中暗,險兇的寨山著索思弟兄寶解、珍解;郎大武罪得敢不絕後往,意主定打則屠鄭、英王;景場般這遇遭再不後日希,禱祈自暗海如裴;命住保,關過混矇能著盼只,已不悔懊勝白;穩安的寨山得不捨又卻,地之非是這離日早何如著算盤遷時:笑歡強,思心懷各人眾。嘔作人令,落角個一每在漫瀰,起一在織氣酒與香腥的廳義聚。形變曲扭,短忽長忽子影的人眾廳得映,曳搖舊依火

。釀醞然悄在正許或,機危的大更場一,雨風滿充定註,來未的山雲登這而;束結未尚,宴夜的定未魂驚場這,曉知他——芒的雜複一過閃深底眼是只,穩沉舊依神,人眾廳過掃目,盡而飲一,碗酒起端沖林。然悚骨人令,起一在織氛氣的抑廳與,嚎哀在似又,泣哭在似,響作嘩嘩得吹風被林松矮的外廳。魅鬼的曲扭個個一同如,長老得拉子影的人眾將,暗忽明忽火,晃微微燈大松油得吹,欞窗的廳義聚過穿著嘯呼,烈猛發愈風山,沉深漸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