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59章 黑風僧懷檄投明主 偽面僧設局引雙雄(1)

作者:扁吻魚·6小時前

孟夏的齊魯大地,早已被蒸騰的暑氣裹得密不透風,熱風捲著塵土掠過曠野,連山石都似被曬得發燙。連綿的泰沂餘脈深處,蟬鳴從破曉時分便聒噪不休,直鬧到月上東山,將白日里的烈日灼烤、入夜後的悶溼黏膩,盡數揉進漫山遍野的濃綠之中——古松蒼柏遮天蔽日,灌木叢間的水汽混合著草木腥氣,反倒更添了幾分憋悶。二龍山便盤亙在陽穀縣北側一百八十里的山坳間,主峰盤龍嶺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南峰蟠龍山形似臥虎、蟄伏欲動,中間一道蜿蜒的白色石脈如游龍脊骨,將兩峰緊緊相連,本是易守難攻、天造地設的險隘雄關,此刻卻被一層揮之不去的惶惶不安,纏上了濃重的暴戾之氣。山風掠過寨牆,裹挾著隱約的呵斥與兵器碰撞聲,連山間的鳥獸都似察覺到了異樣,遠遠避之。二龍山聚義廳內,戾氣更是濃得化不開,壓得滿廳嘍囉垂首斂肩,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唯有燭火在廳中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廳內陳設本是綠林山寨的粗豪氣派:正中黑檀木打製的寨主寶座油光鋥亮,上鋪整張黑熊皮,絨毛濃密、爪牙森然;兩側分列八把虎皮交椅,皆是鄧龍心腹頭領的座次;地上鋪著厚厚的狼皮褥子,踩上去綿軟無聲;牆角立著兩排丈八長矛,矛尖被磨得鋥亮,映著跳動的燭火,晃出一道道冷冽的寒光,似在無聲昭示著山寨的鐵血與殘酷。可即便這滿廳的兵器鋒芒、殺伐之氣,也壓不住主位上那人眼底翻湧的滔天怒火,那怒火似要將整個聚義廳都燒穿。

鄧龍此刻正斜倚在那鋪著黑熊皮的寨主寶座上,姿態蠻橫又慵懶,一隻腳毫不客氣地蹬在面前的黑檀大案上,靴底的泥汙蹭在光可鑑人的案面上,格外扎眼。案上早已杯盤狼藉,啃剩的羊骨頭還帶著未乾的血絲,半壇黃酒順著案沿滴落,在地上的狼皮褥子上暈開深色酒痕,沾著油汙的熟牛肉塊混著碎裂的酒罈瓷片,凌亂地堆在案角,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酒氣與油膩的腥氣。他赤著半邊古銅色的臂膀,肌膚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胸前黑黢黢的護心毛黏著酒漬,亂糟糟地貼在胸口,更顯粗野兇悍。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明晃晃的開山斧,斧刃上凝著的暗褐色血漬尚未乾透——那是半個時辰前,一個名叫秦鼬的小嘍囉留下的。這秦鼬綽號“黃鼬煞”,單名一個鼬字,原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最擅長用蒙汗藥做手腳,專在路邊酒肆裡給過往客商下藥,得手後便洗劫財物,投到二龍山不過半月,竟只因不慎打翻了鄧龍的酒碗,就被他怒不可遏地一斧劈碎頭顱,鮮血濺滿斧刃,也濺在了他的衣襟上。鄧龍喉間滾出一聲粗啞暴戾的怒罵,震得廳內燭火猛地一跳:“廢物!一群廢物!”

鄧龍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將手中開山斧往案上狠狠一剁,“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梁木微微發顫,本就狼藉的案面上,殘存的碗碟應聲彈跳,碎瓷片混著酒液飛濺,濺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更添幾分兇戾。滿廳嘍囉和頭領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齊齊一哆嗦,一個個縮著脖子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恨不得把整張臉都縮排衣領裡,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成了鄧龍洩怒的靶子。“老子養你們這群廢物吃乾飯的嗎?!”鄧龍的吼聲如同驚雷滾過聚義廳,震得人耳膜發疼,唾沫星子飛濺在案上的羊骨頭上,“一封破檄文,讓你們送去登雲山,一個個倒都成了縮頭烏龜,連句話都不敢應?!啊?!”他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臂膀上青筋暴起,“老子花了五斤豬肉、一百文錢,請那老秀才寫了四千字的檄文,把林沖、武松、魯智深那夥賊寇,還有武大郎、裴如海那群雜碎,從頭到腳罵得狗血淋頭、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寧!現在倒好,檄文寫好了,竟沒一個敢去送的?!”話音未落,他猛地探身,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坐在左手第一位漢子的衣領,將人狠狠拽到身前——那漢子正是他的族弟鄧望奎,綽號摘星手,生得瘦長身形,一身輕功卓絕,能躡絕壁如履平地,最擅翻牆越戶、偷盜金銀,平日裡在寨中也算有些體面。可此刻被鄧龍死死揪住衣領,他雙腳幾乎離地,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慌忙堆起諂媚的笑容,聲音發顫地哀求:“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啊!不是弟兄們膽小不敢去,實在是那登雲山如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羅殿,尤其是武大郎那廝,專做人肉燒餅,去了便是有去無回啊!”

“閻羅殿?!”鄧龍雙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噴發,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攥住鄧望奎的後領,胳膊一揚便狠狠搡了出去。鄧望奎本就身形瘦長,哪裡經得住這股蠻力,踉蹌著退了四五步,腳下一滑,屁股重重磕在地上的狼皮褥子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連一聲痛哼都不敢發出,只敢縮著脖子瑟瑟發抖。鄧龍踩著靴底的泥汙,幾步跨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怒罵,聲音震得廳內燭火亂顫:“老子這二龍山,就不是閻羅殿了?!當年老子帶著弟兄們血洗寶珠寺,佔了這盤龍險隘,官府來了三回,每次都被老子打得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如今一群烏合之眾佔了個破登雲山,就把你們這群軟蛋嚇破了膽?!”

坐在下首的鄧繼祖見狀,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躡手躡腳起身,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躬身湊上前勸道:“叔父息怒,堂兄說的,也絕非危言聳聽。叔父您想,如今的登雲山早已不是當年那小山寨——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坐鎮,槍法出神入化、用兵如神;景陽岡打虎的武松手握雪花鑌鐵戒刀,殺人不眨眼,尋常嘍囉近不了他半分;就連花和尚魯智深也投了過去,那六十二斤水磨禪杖舞起來,能開碑裂石,三人皆是能以一敵百的狠角色。”

鄧繼祖是鄧龍的遠房侄子,綽號追命鞭,善使一條九節短鞭,出手陰狠,往日里劫財時但凡遇著一點反抗,便要下死手,可此刻提及登雲山,臉上卻難掩懼色,聲音都微微發顫:“更別提那個武大郎,如今在登雲山上專做人肉燒餅,手段狠辣到令人髮指。山下誰不知道,但凡落到他手裡的人,先被放血剔骨,剁成肉餡做燒餅,連骨頭都要磨成粉和進面裡,連半點痕跡都不留!”

他喉結劇烈滾動著,狠狠嚥了口唾沫,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九節鞭,指節泛白,想起傳聞中登雲山的慘狀,後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連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前陣子桃花山的李忠、周通,仗著自己佔了一方山頭,不知天高地厚敢與登雲山為敵,結果沒撐過一個回合,周通就被武松那煞神手持雪花鑌鐵戒刀,迎面一刀劈中腰腹,只聽一聲慘叫,人馬俱裂,鮮血噴濺得滿地都是,染紅了整片山道;李忠被登雲山的嘍囉活捉上山,鎖在廚房外的石柱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下的弟兄被拖進後廚,淒厲的哭喊、哀嚎聲日夜不絕,他卻被鐵鏈捆得紋絲不動,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最後自己也被活活剮了,肉被登雲山的人烤著分食,骨頭磨成了粉,連半點屍骨痕跡都沒留下!還有那鄒淵、鄒潤叔侄,本是登雲山的老寨主,在山上經營多年,卻只因在聚義廳上,言語間對武大郎多了幾分怠慢,不肯低頭服軟,當場就被林沖挺槍刺穿喉嚨,屍體連片刻都沒停留,直接被拖進後廚處置,到最後,連個全屍都沒撈著,連他們曾經的部下,都不敢提及二人的名字!”

鄧繼祖越說越怕,額頭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又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對著鄧龍躬身哀求:“叔父,您可萬萬三思啊!咱們這封檄文,罵得有多狠,您是清楚的——登雲山上下,從林沖、武松這些頭領,到下面的嘍囉,被罵得狗血淋頭不算,連早已化作枯骨的鄭屠、崔道成、李四都沒放過!那鄭屠是魯智深親手打死的,崔道成是被魯智深、史進聯手除的,李四更是二龍山舊怨,這檄文一送過去,豈不是往他們心上捅刀子?送信的人,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絕無活路啊!”

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恐懼:“弟兄們不是貪生怕死、不敢替叔父分憂,實在是犯不上啊!就為了一封罵人的檄文,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最後落個屍骨無存、任人宰割的下場,太不值當了!”

鄧繼祖的話音剛落,廳裡的小頭頭們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起來,一個個面帶懼色,聲音裡滿是哀求:“是啊寨主!鄧頭領說得在理啊!那登雲山的人,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比咱們綠林裡最狠的角色還要兇,咱們去送信,就是自投羅網!”“寨主,咱們二龍山地勢險要,固若金湯,只要閉寨不出,他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上來!何必非要去觸這個黴頭,白白折損弟兄們的性命呢?”“可不是嘛寨主!與其讓弟兄們去送死,不如咱們守好自己的山頭,安安穩穩過日子,犯不著跟登雲山那群煞神死磕啊!”

鄧繼祖的話音剛落,廳裡的小頭頭們便似找到了救命稻草,不約而同地紛紛附和,一個個垂首弓背,臉上寫滿了藏不住的恐懼,連說話都帶著明顯的顫音。他們皆是綠林裡摸爬滾打的狠角色,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勾當早已習以為常,手上都沾著不少鮮血,可一提起登雲山的名頭,尤其是武大郎那令人髮指的手段,個個都從骨子裡泛起寒意,後背沁出冷汗。誰都清楚,這封罵得登雲山上下狗血淋頭的檄文,一旦送到那裡,送信人定然是死無全屍,連半點骨頭渣都剩不下。鄧龍看著滿廳這群平日裡囂張跋扈、此刻卻畏畏縮縮的嘍囉頭領,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添了柴的烈火,瞬間燒得更旺,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面前的黑檀大案上,“轟隆”一聲巨響,大案應聲翻倒,案上的杯盤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半壇黃酒潑灑而出,混著啃剩的羊骨頭、熟牛肉,在狼皮褥子上暈開一片狼藉,腥氣與酒氣混雜在一起,更添幾分亂象。他雙手緊握開山斧,斧刃上的舊血漬被震得微微晃動,身形一縱,從黑熊皮寶座上跳了下來,一雙金眼赤紅如血,惡狠狠地掃過眾人,斧刃直指一個個頭領的鼻子,粗啞暴戾的吼聲震得廳內燭火亂顫:“你們這群慫包!軟蛋!平日裡搶老百姓的糧草、欺辱婦孺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兇,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讓你們去送一封破信,就都成了沒斷奶的娃娃,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鄧龍怒火攻心,猛地掄起手中開山斧,藉著渾身戾氣,狠狠劈向身旁的實木立柱,“咔嚓——”一聲脆響震得廳內燭火狂跳,木屑如碎雪般飛濺,落在狼皮褥子上、嘍囉們的肩頭。那碗口粗的立柱上,瞬間被劈出一道深達半尺的豁口,木茬外翻,露出裡面慘白的木芯,足以見得他力道之狠。“今天!這封檄文,老子必須送到登雲山!”他雙手拄著斧柄,赤紅的金眼惡狠狠地掃過滿廳眾人,唾沫星子飛濺在地上,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暴戾,“誰要是敢縮脖子、裝慫包,老子現在就一斧劈了他,剁成肉泥喂後山的野豬!我倒要看看,是登雲山武大郎的刀狠,還是老子的斧子硬!”

吼聲落下,聚義廳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連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眾嘍囉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盛怒中的鄧龍。一個個渾身篩糠似的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水漬。有幾個膽子極小的嘍囉,腿一軟便直直跪了下去,“咚咚咚”地磕著頭,額頭撞在狼皮褥子上,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只敢一個勁地磕頭,連頭都不敢抬。

誰都清楚鄧龍的性子,喜怒無常、說一不二,他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不去送檄文,此刻便會血濺當場,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可若是去了,便是自投羅網,遲早會被登雲山的人處置,結局只會比死在鄧龍斧下更慘。進退兩難之間,滿廳之人皆是滿心絕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敢主動應聲,誰也不願做第一個送死的冤大頭。

鄧龍看著眼前這群畏畏縮縮、不敢抬頭的嘍囉,胸中的怒火更盛,他緩緩抬起斧子,目光先是掃過跪地顫抖的嘍囉們,又掠過一旁垂首斂肩、大氣不敢出的鄧望奎和鄧繼祖——二人此刻早已沒了半分頭領的體面,腦袋埋得幾乎貼到胸口,連眼神都不敢與他對視。最後,鄧龍的目光驟然一沉,死死鎖在了坐在角落、始終沉默不語的曹正身上,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耐,還有幾分被逼到絕境的戾氣。

曹正,綽號操刀鬼,本是屠夫世家出身,一手殺豬宰羊的技藝出神入化,刀鋒起落間從無半分拖沓,更難得的是,他心思縝密、頗通謀略,是鄧龍麾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軍師,也是寨中少數敢在鄧龍盛怒時稍作勸諫的人。此刻他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磨得鋥亮的解腕尖刀——那刀本是他宰牲所用,隨他落草後,便成了隨身兵器,刀把上早已被他摸得光滑溫潤。他眉頭擰成一道深溝,目光落在地上狼藉的杯盤、酒漬與木屑上,嘴唇緊抿,一言不發,周身透著一股與滿廳暴戾格格不入的沉靜。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鄧龍此刻的暴怒,從來都不是因為沒人敢送信,而是遷怒,是被登雲山壓得喘不過氣的戾氣爆發,更是昏了頭的意氣用事。登雲山如今的勢頭,他比誰都清楚,四千嘍囉分五營而治,林沖用兵如神,武松武藝蓋世,魯智深俠肝義膽,三人聯手,早已是東魯綠林的霸主,別說送一封罵人的檄文去挑釁,便是鄧龍放下身段,卑躬屈膝地去求和,人家未必會給半分顏面。可他更清楚鄧龍的性子,此刻怒火中燒,油鹽不進,任何勸諫都只會引火燒身,反倒落得個和秦鼬一樣的下場。

過往的慘狀在他腦海中閃過:前陣子平川一戰,二龍山折損八百弟兄,段景住、鬱保四兩位護法戰死沙場,三百精銳禪杖隊更是折損七成,元氣大傷。最致命的是,鄧龍因忌憚魯智深的威名,處處掣肘、暗中加害,硬生生把這位能征善戰的好漢逼得走投無路,轉身投了登雲山,等於親手斷了二龍山的一條臂膀。這奇恥大辱,鄧龍一直記在心裡,寢食難安。前幾日,登雲山裴如海一封檄文送來,不僅把鄧龍祖宗十八代罵得狗血淋頭,更將他當年在寶珠寺偷雞摸狗、往僧廚齋鍋里拉屎的醜事扒得一乾二淨,鄧龍當場氣得吐血,非要讓他找抄書的週二爺,寫一篇四千字的檄文回罵,以洩心頭之恨。如今檄文寫就,卻沒人敢去送,鄧龍這口惡氣,自然要撒在滿廳弟兄身上。

曹正輕輕嘆了口氣,指尖依舊摩挲著解腕尖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焦慮。他知道,鄧龍這是在自毀長城,可他身為軍師,既不能眼睜睜看著寨中弟兄白白送死,又不敢在此時觸怒這位暴戾的寨主,只能暫且沉默,暗中盤算著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鄧龍提著開山斧,斧刃擦著地面發出“刺啦”的刺耳聲響,一步步朝著曹正逼近,赤紅的金眼死死鎖著這位沉默的軍師,喉間滾著暴戾的怒罵,只差一步就要發作。就在這滿廳死寂、人人自危,連曹正都微微攥緊腰間解腕尖刀的瞬間,廳尾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厚重的聲音,穿透了壓抑的空氣:“寨主息怒,小僧願往。”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穩,如同在冰封的深潭裡投下一塊巨石,瞬間打破了死寂——滿廳嘍囉先是一愣,隨即齊齊轉頭,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聲音傳來的角落,眼裡滿是詫異與難以置信。說話的是個僧人,生得膀大腰圓,麵皮黝黑如墨,一雙三角眼眯起時透著銳利的精光,下巴上一圈亂糟糟的絡腮鬍糾結著,沾著些許煙火灰漬。他身上那件僧袍早已洗得發白起毛,領口磨出了破洞,卻依舊整潔,腰間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火鐮,背後斜插著兩把短柄火叉,叉尖還沾著淡淡的焦黑痕跡,渾身既透著常年燒火的煙火氣,又藏著一股久經殺伐的悍戾,與尋常僧人截然不同。此人正是玄清,綽號黑風僧,和魯智深同出寶珠寺,只是當年並未追隨魯智深,反倒成了鄧龍麾下的得力心腹,也是二龍山少數幾個從寶珠寺時期就跟著鄧龍打天下的老人。他最擅火攻,手段狠辣至極,當年鄧龍血洗寶珠寺、強佔二龍山時,便是玄清親手點燃山門,藉著山風引燃寺內柴草,逼得寺中老和尚們四散奔逃,為鄧龍掃清了障礙;後來山下有莊院莊主硬氣不肯交保護費,也是他趁著夜黑風高,帶著人潛進莊院,澆上火油、引燃柴堆,一把火將整個莊院化為焦土,莊中男女老幼無一生還,他還順帶將莊裡的糧食財物洗劫一空。在二龍山,玄清的狠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正因這份狠辣與“忠心”,他成了鄧龍少數能放下戒心、全然信任的心腹之一。

鄧龍的斧子剛要觸到曹正的衣襟,玄清那聲沉穩的應答便撞入耳膜,他渾身一僵,提著斧子的手驟然頓在半空,斧刃離曹正的脖頸不過寸許,濺起的木屑還沾在曹正的衣襟上。他緩緩將開山斧往身側一垂,斧刃蹭著狼皮褥子發出輕微的“嗤啦”聲,緊繃的臂膀也鬆了幾分,赤紅的金眼瞪得溜圓,目光死死鎖著從角落起身的玄清,半晌才反應過來,粗啞的嗓音裡還帶著未散的戾氣,卻又摻了幾分難以置信:“玄清?你說什麼?你當真願意去登雲山,送這封檄文?”

玄清從角落的席位上緩緩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洗得發白起毛的僧袍下襬掃過地上的木屑與酒漬,卻依舊整潔利落,沒有半分慌亂。他緩步上前,雙手合十,指尖併攏,對著鄧龍躬身行了一禮,腰彎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幾分自身的悍戾,聲音沉穩如古鐘,聽不出半分懼色,反倒透著幾分懇切:“正是。小僧蒙寨主收留,從寶珠寺的燒火僧,到如今能在二龍山立足,全靠寨主提攜大恩,無以為報。如今寨中有難,弟兄們各有顧慮,怕有去無回,小僧願替寨主走這一趟,親手將檄文送到林沖、魯智深那夥人手中,絕不辱命。”

他頓了頓,抬眼時,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刻意偽裝的赤誠,補充道:“更何況,小僧與魯智深同出寶珠寺,也算有幾分舊識,便是真遇著兇險,也能借著這層淵源稍作周旋,總好過讓寨中弟兄白白送命,折損二龍山的元氣。”

“好!好!好!”鄧龍連吼三個好字,胸中的暴戾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狂喜,他猛地扔下開山斧,斧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得周圍的嘍囉又是一哆嗦。他上前一大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玄清的肩頭,力道大得讓玄清肩頭微微一沉,卻依舊面不改色、神態從容。鄧龍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語氣裡滿是讚許與慶幸:“果然還是你玄清有骨氣、有忠心!比廳裡這群縮頭縮腦的廢物強一百倍!老子沒白疼你,沒白留你在身邊!”

他說著,猛地轉過身,蒲扇般的大手叉在腰間,赤紅的金眼狠狠掃過鄧望奎、鄧繼祖,又掃過滿廳垂首斂肩的嘍囉,喉間滾出粗啞的怒罵,唾沫星子飛濺:“你們這群廢物!都給老子抬起頭來看看!看看玄清師父!同樣是跟著老子打天下,人家敢替老子闖登雲山那閻羅殿,你們卻一個個縮著脖子當慫包!都給老子好好學學玄清的骨氣,別一個個只敢在山裡橫,見了真兇險就軟成爛泥!”

鄧望奎、鄧繼祖等人被他罵得一哆嗦,連忙齊刷刷地抬起頭,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臉上堆著諂媚到僵硬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地應和:“是是是!寨主說得對!玄清師父真是英雄好漢,我們一定好好學!一定好好學!”鄧望奎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眼神在玄清身上飛快掃過,又慌忙垂下,眼底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玄清主動應了下來,不然這送死的差事,遲早會落到自己頭上。鄧繼祖則悄悄和身邊的小頭頭遞了個眼色,兩人眼底都閃過幾分隱晦的憐憫,心裡暗自嘀咕:玄清這是豬油蒙了心,竟真敢去登雲山送死,就算有魯智深那層舊識,到了那裡,也遲早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滿廳的嘍囉也紛紛附和,聲音裡滿是敷衍的恭維,看向玄清的目光,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卻是看死人般的漠然。他們都清楚,這一去,便是有去無回,玄清此刻的“忠心”,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玄清對這些或慶幸、或憐憫、或漠然的目光視若無睹,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沉穩得沒有半分波瀾。等鄧龍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緩緩上前一步,再次對著鄧龍躬身行禮,聲音依舊沉穩懇切,帶著幾分謙卑:“寨主謬讚了,小僧不過是盡分內之事,不敢當‘英雄’二字。只是此行登雲山路途兇險,小僧還有一事相求,還望寨主應允。”

”!坐平起平子老與,主寨副做你封就在現子老,領頭當想是要!來送你給的俊最挑裡子莊下山?人要!夠管酒烈羊裡廚後?酒要!搬你便隨,是的有裡房庫子老?子銀要!你依都子老,件百、件十是便,事件一說別,言無口啞寇賊夥那深智魯、沖林得懟,山雲登到送手親文檄這把能你要只“,爽豪的喙置容不是滿裡氣語,晃微微都罈酒的旁得震,大拍一狠狠手大的般扇,去褪未還喜狂的上臉,放怒花心刻此龍鄧”!說管儘!說你“

”。好便恩之攜提的主寨答報,憂分主寨為能求只,覦覬敢不更,能無德無僧小,位之主寨副於至;染沾敢不萬萬,之俗塵為皆人酒,人之家出是本僧小。當敢不愧僧小,了重言主寨“:之慕貪分半有沒,切懇穩沉舊依音聲,的逝而閃一裡眼角三去掩,瞼眼著垂,卑謙發愈態姿,禮行躬次再忙連,言聞清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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