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75章 完顏順勒兵窺陽谷 林教頭聚義赴國難(1)

作者:扁吻魚·6小時前

靖康元年臘月的風,是從北地冰原裡刮出來的寒刃,裹著塞外的黃沙與汴京破城後的血腥氣,像一群失控的野獸,橫衝直撞地掃過齊魯大地。往日里沃野千里、稻麥飄香的齊魯平原,此刻早已被冰封與死寂吞噬,目之所及,盡是凍裂的田土、焚成焦黑的村落,還有那些倒斃在道旁的流民屍骸——他們有的攥著半塊凍硬的窩頭,有的緊抱著親人的遺體,早已被寒風凍成了冰冷的雕塑。寒鴉成群結隊地落在枯焦的屋樑上,尖喙啄食著半凍的人肉,淒厲的啼聲穿透漫天風雪,落在每一個僥倖活著的人耳中,都像是催命的喪鐘,敲得人肝膽俱裂。誰也未曾想到,短短數日之間,大宋三百年的錦繡江山便轟然崩塌:閏十一月二十五,金兵攻破汴京外城;臘月初二,宋欽宗素服自縛,躬身赴金營請降,那一刻,曾經繁華似錦的東京城,徹底淪為人間煉獄。徽欽二帝被囚於金營,受盡金人折辱,貪婪的金人更是獅子大開口,索要金千萬錠、帛千萬匹,開封府衙為湊夠數目,刮地三尺遍掠民財,連百姓家中的銅器、衣物都搜刮一空,仍有不足,竟荒唐地以宗室女子、宮嬪妃嬪抵償,百萬東京生民,一朝墜入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無間地獄。可金兵的鐵蹄並未就此停歇,東路軍統帥完顏宗望分兵四出,決意徹底踏平中原,他特意遣麾下猛將完顏順,統領八百久經沙場的精銳鐵騎,先掃平河北東路、京東西路諸州縣,掃清南下障礙,而後火速馳援汴京,與主力大軍會師,將這破碎的大宋河山,徹底納入大金版圖。

大名府往陽穀縣的官道,早已被金兵的鐵蹄踏得面目全非,往日里商旅絡繹、車馬轔轔的景象蕩然無存,只剩翻漿的雪泥與暗紅的血漬交織在一起,在寒風中凍成堅硬的冰殼,一路向西延伸,彷彿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血路。路邊的枯樹椏上,還掛著破碎的衣袍與殘缺的兵器,那是逃難百姓與潰散宋軍留下的痕跡,風吹過,衣袍獵獵作響,如同冤魂的嗚咽。莘縣與陽穀交界的曠野上,金軍大寨綿延數十里,黑沉沉的營寨與漫天白雪形成刺目對比,鹿角林立,壕溝縱橫,巡邏的金兵甲冑上凝著冰霜,手持彎刀,眼神兇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空氣中瀰漫著馬糞、血腥與烈酒混合的刺鼻氣味。玄色的女真大旗在風雪中獵獵翻飛,旗面之上,猙獰的狼頭圖騰張牙舞爪,彷彿要掙脫布帛的束縛,將這齊魯大地的生民盡數吞噬。中軍大帳之內,與帳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銅盆中銀骨炭燒得正烈,噼啪作響的火星濺起,將帳內烘得暖意燻人,卻絲毫驅不散那浸骨的血腥與暴戾——帳內地面上,還殘留著未擦拭乾淨的暗紅血印,那是昨日處置逃兵留下的。主位上端坐的,正是此次南征的金軍主將完顏順。他年方三十,生得虎背熊腰,身形挺拔如松,一張臉似經刀削斧鑿,顴骨高突,眼窩深陷,一雙碧色眼眸冷冽如冰,盛滿了百戰餘生的兇戾與漠然,左臉頰上一道從眉骨直貫下頜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猙獰的光澤,那是當年與遼軍惡戰留下的印記,此刻隨著他慢里斯條咀嚼熟羊肉的動作微微牽動,更添幾分嗜血的壓迫感。他身著雙層玄鐵重甲,甲葉層層疊疊,泛著冷硬的寒光,甲縫間還嵌著乾涸發黑的血汙與細碎的腦漿,那是三日前屠盡朝城縣時,飛濺在身上的痕跡,他卻毫不在意,彷彿那不過是沾染了些許塵土。

帳下兩側,分列著金軍的謀克、蒲輦,皆是身經百戰的悍勇之輩。他們身著厚重的玄鐵甲冑,甲葉上凝著未化的冰霜與乾涸的血漬,腰間彎刀斜挎,刀鋒泛著冷冽的寒光。眾人一言不發,一手抓著大塊熟羊肉,一手端著燙熱的燒酒,狼吞虎嚥間,眼神里沒有半分情緒,只有屠戮過後的麻木與漠然——彷彿前幾日踏平州縣、斬殺百姓,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尋常狩獵。與這夥凶神惡煞的金兵形成刺目對比的,是帳門邊上兩個躬身肅立的漢人,他們腰桿彎得如同被風雪壓折的枯草,腦袋埋得幾乎貼到胸口,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正是屈膝降金的原陽穀縣都頭馮彪——如今已被完顏順賜名完顏彪,還有二龍軍都統鄧龍。三日之前,完顏順親率八百精銳鐵騎,裹挾著鄧龍、馮彪麾下的八千二龍軍,如同餓虎撲食般撲向莘縣、朝城、館陶三縣。金兵鐵騎所過,城門如同紙糊般被撞破,二龍軍則緊隨其後,仗著金兵的威勢,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三縣之內,村落被焚成焦土,炊煙斷絕,糧草財貨被洗劫一空,男丁但凡有反抗者,皆被當場斬殺,老弱婦孺則被繩索捆綁,驅押著往金軍大營而去,等待他們的是生不如死的奴役。十萬餘百姓,僥倖能衝破重圍、逃出生天者,不足百分之一。官道兩旁的老槐樹上,密密麻麻掛滿了被吊死的百姓,屍體在寒風中凍得僵硬,隨風擺動,宛如一串串絕望的乾屍,無聲訴說著金兵與漢奸的滔天罪行。

“猛安大人!”馮彪猛地抬起頭,腰桿依舊躬得極低,臉上堆著近乎諂媚到扭曲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神里滿是卑微的討好,連聲音都壓得細若蚊蚋,帶著刻意的顫抖,生怕稍大一點動靜,便惹惱了主位上的煞神。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卻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沒有。“莘縣、朝城、館陶三縣,已然盡數掃平,那些敢頑抗的刁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如今三縣之內,再無半個敢攔路的!”他頓了頓,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完顏順,見對方依舊慢條斯理地用匕首割著熟羊肉,碧色眼眸裡毫無波瀾,心頭一緊,連忙加快語速補充,語氣裡添了幾分邀功的急切:“營中的糧草、金銀珠寶,還有擄來的女子,都已清點妥當,一一收攏入庫,弟兄們藉著這三日休整,養足了精神,士氣正旺,只待大人一聲令下,便可即刻向陽谷縣進兵!”

話音落下,完顏順依舊未發一言,只是用匕首挑了一塊羊肉,緩緩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不急不緩,帳內只剩下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馮彪幾乎喘不過氣。他連忙又往前湊了半步,腦袋埋得更低,聲音愈發諂媚:“小人不敢欺瞞大人,早已派心腹探聽清楚了陽穀縣的虛實——那陽穀縣就是個徒有其表的空殼子!前任縣令早已被武大郎那夥草寇斬殺,現任縣令韓剛,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腐書生,胸無點墨,更無半分領兵之才。他手裡滿打滿算,就只有百十個衙役,連像樣的兵器都湊不齊,守城的弓箭更是寥寥無幾,那城牆還是前兩個月草草修繕的,磚石松動,連尋常盜匪都擋不住,更何況是咱們大金所向披靡的鐵騎!大人您只需率大軍一到,憑著咱們大金兒郎的勇猛,保管半日之內,便能踏平陽穀縣城,讓那些刁民,再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半日?”完顏順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兩塊寒鐵在冰石上摩擦,刺耳又冰冷。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碧色眼眸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掃過馮彪與鄧龍二人,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彷彿在看兩個跳樑小醜。“馮彪,你在陽穀縣做了十幾年都頭,就這點眼界?”話音落下,馮彪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住的面具,嘴角抽搐著,連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都做不到。他身子躬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面,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溼痕,連聲道:“小人愚鈍!小人愚鈍!請大人指點,小人一定謹記在心!”完顏順冷哼一聲,手中的匕首被他指尖摩挲得泛出冷光,隨即猛地往案上一插,“噗嗤”一聲,匕首深深嵌入實木案几,嗡鳴不止,震得案上的酒碗都微微晃動。“我早有探報,陽穀縣往西一百五十里,有座登雲山。”他的聲音沉了幾分,碧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山上聚了四五千賊寇,個個都是敢打敢殺的亡命之徒,領頭的更是些有本事的角色。”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馮彪身上,語氣裡滿是斥責:“你只盯著陽穀縣那百十個不堪一擊的衙役,卻對登雲山這夥心腹大患視而不見,這不是愚鈍,是什麼?”馮彪嚇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只一個勁地磕頭認錯。完顏順卻未停歇,繼續道:“我們此次南下,重中之重是馳援汴京,與主力會師,絕不能因小失大。若我們貿然向陽谷進兵,忽略了登雲山這夥賊寇,等大軍過了陽穀,他們趁機從背後偷襲,斷我糧道、擾我後路,耽誤了南下的行程,你和鄧龍,有幾個腦袋夠本將砍的?”

完顏順的話音剛落,鄧龍便似抓住了表忠心的良機,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單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撞擊青磚發出沉悶的響聲,雙手抱拳高舉過頭頂,姿態恭敬到了極致,語氣裡卻裹著蝕骨的怨毒。“猛安大人放心!”他額角青筋暴起,雙眼赤紅如血,連聲音都因極致的恨意而嘶啞顫抖,“登雲山那夥草寇,與小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共戴天!”他攥緊的雙拳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似是又想起了當年的慘狀,咬牙切齒地補充道:“小人昔日的二龍山大寨,被他們用奸計奪走,寨中數百弟兄,被他們剁成肉餡、拋屍荒野,我的妻兒老小,更是被他們殘忍殺害,連個全屍都沒留下!”說到此處,他喉頭滾動,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連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此次能隨大人出征,小人別的念想半點沒有,只求能親手斬了登雲山那夥賊寇——林沖、魯智深、武大郎之流,將他們碎屍萬段,以慰我弟兄的在天之靈!”話音頓了頓,他又連忙抬眼看向完顏順,語氣添了幾分諂媚與狂妄,拍著胸脯保證:“他們若是敢不知死活,下山援救陽穀縣,小人麾下八千二龍軍,個個都是久經廝殺的亡命之徒,定能將他們圍殺殆盡,殺得片甲不留,絕不讓他們壞了大人南下會師的大事!”

鄧龍說著,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額上青筋根根暴起,攥緊的雙拳指節泛白,指縫間甚至滲出細密的血珠,骨節碰撞的咯咯聲在寂靜的大帳裡格外刺耳。自宣和六年二龍山被林沖、魯智深用計奪走後,他便成了喪家之犬,只能龜縮在十字坡苟延殘喘,這些年數次集結殘餘勢力攻打登雲山,卻次次損兵折將,連山寨的邊都碰不到,胸中積鬱的恨意與屈辱,早已成了蝕骨的毒。如今有了大金鐵騎這座靠山,有了完顏順這尊煞神撐腰,他只覺得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落地,那股無處發洩的怨毒,終於有了傾瀉的出口,恨不得即刻便提刀殺上登雲山,將林沖等人碎屍萬段。完顏順垂眸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讚許,只有赤裸裸的輕蔑與算計。他怎會不知鄧龍與登雲山的血海深仇?也正是看中了這份不死不休的恨意,他才肯收降鄧龍這夥散兵遊勇——在他眼裡,鄧龍的二龍軍也好,馮彪這等趨炎附勢的漢奸也罷,都不過是大金鐵騎腳下的墊腳石,是用來衝鋒陷陣、消耗敵軍實力的棋子罷了。漢人的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能用來替大金的兒郎擋刀、掃清南下的障礙,便是這些漢奸最體面、也最唯一的用處。

“報仇?”完顏順嗤笑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冰碴子,混著帳內炭火的焦味,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他指尖緩緩摩挲著腰間彎刀的獸首刀柄,碧色眼眸斜睨著跪地的鄧龍,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抬手間,他穩穩端起案上盛滿烈酒的粗瓷碗,碗沿的酒漬順著碗壁滑落,滴在玄鐵重甲上,瞬間凝結成冰。手腕猛地一揚,辛辣的烈酒盡數入喉,灼燒著喉嚨,卻絲毫未暖他眼底的寒意,隨後他猛地將空碗往實木案几上一墩,“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酒罈、肉盤齊齊晃動,帳內瞬間死寂,連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都變得格外刺耳,空氣彷彿被凍住一般凝重。

“本將奉國相完顏宗翰之命南下,核心要務是馳援汴京,與太子大軍會師,踏平中原、一統河山!”他身子微微前傾,碧色眼眸如淬毒的寒刃,死死鎖住鄧龍,語氣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那點私仇,在大金的大業面前,連塵埃都不如!本將豈會陪你浪費兵力,耽誤南下行程?”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叩擊案几,每一聲都像敲在鄧龍的心尖上:“陽穀縣不過是我大軍南下途中的一顆絆腳石,抬腳便能踢開,犯不著與登雲山的賊寇糾纏。本將給你八千二龍軍,是讓你替大金兒郎踏平陽穀、掠奪糧草、掃清前路,不是讓你拿著大金的兵力,報你那無關緊要的私仇!”

話鋒一轉,他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緩緩部署道:“攻下陽穀縣後,我留麾下謀克紇石烈·阿瑣駐守縣城,再撥一千二龍軍歸他調遣。阿瑣乃女真紇石烈部悍將,更是我鐵浮屠中軍副統領,性子沉穩、用兵嚴謹,最擅守禦,麾下鐵浮屠能結密不透風的重灌騎陣,足以扼守陽穀要地。有他在此,既能防備登雲山賊寇偷襲斷我後路,也能收攏城中糧草、安撫殘餘,接應我大軍南下返程。你只管帶著其餘人馬,隨我全速趕往汴京,莫要再提報仇之事,誤了大事,定斬不饒!”

完顏順猛地站起身,玄鐵重甲碰撞發出“哐當”脆響,震得帳內空氣都微微震顫。他大步走到帳中懸掛的輿圖前,粗糙的手指帶著力道,重重按在陽穀縣的位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雙碧色眼眸裡翻湧著嗜血的兇光,語氣裡滿是狂妄與不屑:“汴京已破,二帝自縛請降,大宋的江山早已搖搖欲墜,中原萬里,盡是我大金鐵騎的囊中之物!”他指尖在輿圖上輕蔑一劃,掃過陽穀縣與登雲山的方位,“一個彈丸之地的陽穀縣,一群烏合之眾的登雲山草寇,也配擋我大金大軍南下的去路?翻不起半點風浪!”

話音落,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寒刃般刺向鄧龍,語氣陡然凌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本將給你一日時間,將八千二龍軍盡數集結,清點好兵器糧草,明日一早,大軍準時開拔,向陽谷縣進發!若敢延誤片刻,定斬不饒!”鄧龍嚇得渾身一凜,連忙躬身叩首,連聲道:“小人遵命!絕不敢延誤半分!”馮彪也連忙跟著躬身附和,大氣都不敢喘。

完顏順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再次落在輿圖上,從陽穀縣一路向南,重重劃到汴京的位置,語氣冰冷而殘忍,緩緩道出部署:“本將的計劃,簡單直白。明日進軍,以你二龍軍為先鋒,藉著你們熟悉陽穀地形的優勢,全力攻城,半日之內,必須踏平陽穀縣城,不得有絲毫拖沓!”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獰笑,一字一句地補充道,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入城之後,屠城三日!城中所有糧草財貨,盡數收歸軍用,不得私藏分毫;所有男丁,無論老幼,盡數斬殺,不留一個活口;所有女子,不分貴賤,分給我大金兒郎取樂,任由處置!”這話如同冰錐,刺得馮彪臉色發白,鄧龍也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不敢有半分反駁。

“屠城之後,大軍不停歇,即刻拔營南下,日夜兼程,三日內必須趕到汴京,與國相、太子的主力大軍會師!”完顏順的聲音再次拔高,碧眼裡的兇光更甚,“沿途州縣,若有敢頑抗者,一律屠城,殺雞儆猴,讓所有南朝漢人都知道,反抗我大金鐵騎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屠城三日?”鄧龍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狂熱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猶豫,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朴刀,指節泛白。他本是綠林草寇,殺人越貨、打家劫舍早已是家常便飯,手上沾過不少鮮血,卻從未想過要屠盡一縣無辜百姓——那些老弱婦孺,與他的血海深仇毫無干係。可這猶豫不過轉瞬即逝,便被胸中翻湧的復仇之火與攀附之心徹底壓了下去:屠了陽穀縣,既能徹底討好完顏順這尊靠山,穩固自己的地位,更能趁機清算當年在陽穀縣所受的屈辱,將一直與他作對的縣令韓剛,還有那些曾鄙夷他、打壓他的鄉紳官吏,盡數斬盡殺絕,以洩心頭之恨。念及此處,他眼中的猶豫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厲與決絕,當即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得刻意,生怕完顏順不悅:“小人遵命!定不負猛安大人所託,半日之內,必踏平陽穀縣城,依大人之命,行事絕不拖沓!”

一旁的馮彪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臉上堆著諂媚到極致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急切:“猛安大人,小人願為大軍先鋒!小人在陽穀縣做了十幾年都頭,縣城的每一處城防、每一條街巷,甚至每一處城門的薄弱點,小人都瞭如指掌!有小人引路,定能引大軍避開城防要害,順利入城,少折損些弟兄,也能更快完成大人的屠城之命!”說罷,他還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完顏順,眼神里滿是卑微的討好,生怕落了鄧龍之後,惹得完顏順不快。

“很好。”完顏順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添了幾分嗜血的狠戾。他目光如寒刃般掃過鄧龍與馮彪,指尖下意識按在腰間彎刀的刀柄上,甲葉摩擦發出細微的脆響,語氣驟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殺意:“本將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你們拿不下陽穀縣,耽誤了大軍南下會師的日期,休怪本將無情!屆時,便砍了你們二人的腦袋,掛在馬後,一路拖到汴京,讓沿途所有南朝漢人都看看,背叛大金、誤我大事者,是什麼下場!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二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連忙伏地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牙齒都在打顫,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溼痕,連頭都不敢抬一下。鄧龍攥緊的手心全是冷汗,方才的狠厲與急切早已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清楚,完顏順說到做到,若是真誤了大事,自己的下場只會比死更慘。馮彪更是嚇得渾身篩糠,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惹得這位煞神再多看自己一眼。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斥候的高聲呼喊,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噠噠”的脆響,愈發顯得急促。片刻後,一個渾身沾雪、衣衫凌亂的金軍斥候滾鞍下馬,不顧帳外守衛的阻攔,疾步衝入大帳,單膝重重砸在地面上,膝蓋撞擊青磚發出沉悶的響聲,氣息急促地高聲稟報道:“報——猛安大人!南面探馬加急回報,陽穀縣百姓聽聞我大軍將至,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家家戶戶都在連夜收拾行裝,扶老攜幼往淮南、江南方向奔逃!如今陽穀縣城之內,已是人心惶惶,十室九空,連守城的衙役,都有不少偷偷棄城而逃了!”

完顏順聞言,猛地仰頭髮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那笑聲粗糲狂放,裹著刺骨的寒風,撞在帳壁上嗡嗡作響,滿是對漢人的鄙夷與刻入骨髓的狂傲。他抬手撫了撫左臉頰那道猙獰的刀疤,碧色眼眸裡翻湧著戲謔與嗜血的光芒,指尖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匕首再次嗡鳴:“南朝的漢人,果然都是些貪生怕死的軟骨頭!本將的鐵騎還未踏近陽穀半步,就嚇得魂飛魄散、棄城而逃,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可笑至極!”

他站起身,玄鐵重甲碰撞發出“哐當”脆響,大步走到帳門口,掀開門簾,望著帳外漫天風雪,語氣陡然凌厲,揚聲對帳外守衛大喝:“傳令各營!今夜好生休整,餵飽戰馬、磨利刀槍,將甲冑擦拭乾淨,明日辰時,全軍準時開拔,踏平陽穀!本將要親眼看著,這陽穀縣城,如何在我大金鐵騎下化為焦土!”

“遵命!”帳內一眾金軍謀克、蒲輦齊聲應和,聲震帳頂,個個眼中迸發出嗜血的興奮,紛紛按刀躬身,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兇光——他們早已習慣了屠戮的快感,想著明日入城後的燒殺搶掠,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馮彪與鄧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急切:馮彪盼著入城後邀功請賞、搜刮財貨,鄧龍則滿心都是復仇的火焰,恨不得即刻踏平陽穀,清算舊怨。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對著完顏順深深一揖,齊聲告退,轉身出了中軍大帳。

帳外的風雪愈發狂暴,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打在臉上如刀割般刺痛。馮彪與鄧龍裹緊衣袍,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二龍軍的營地奔去,一路上不停催促著身旁的隨從,生怕耽誤了連夜集結人馬、整備糧草的事宜——他們清楚,唯有儘快完成完顏順的吩咐,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與榮華。風雪卷著女真大營裡的狂笑聲、磨刀聲與戰馬的嘶鳴,如同索命的號角,順著寒風往南而去,裹挾著刺骨的殺意,直撲百里之外、早已風雨飄搖的陽穀縣城。

陽穀縣城,在漫天風雪的裹挾下,早已沒了往日的煙火氣,只剩一片風雨飄搖的末日景象。寒風捲著雪沫,瘋狂地拍打在殘破的城牆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座即將遭難的城池哀嚎。最先將金兵將至的噩耗,帶到陽穀的,是三個從莘縣僥倖逃出來的百姓。他們衣衫襤褸得幾乎遮不住身體,單薄的衣料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漬與凍硬的雪塊,手腳早已被寒風凍得青紫開裂,其中一人的左腿被金兵的馬蹄碾斷,傷口潰爛發黑,露出森白的骨茬,他們靠著雙手撐著凍硬的雪地,硬生生爬了三天三夜,才勉強挪到陽穀縣城下,每挪動一寸,都要留下一道血痕。守城的衙役聞聲拉開城門,一眼便看到這三個“血人”,他們蜷縮在雪地裡,氣息微弱,嘴唇凍得發紫,連哭訴都帶著顫抖,斷斷續續地將莘縣被屠、朝城被焚、館陶十萬百姓盡數倒在金兵刀下的慘狀,一字一句說了出來——那些被吊死在槐樹上的百姓、被燒成焦土的村落、被擄走的婦孺,每一個細節,都聽得衙役們面無人色,手中的長矛“哐當”落地,有人嚇得渾身發抖,有人忍不住彎腰乾嘔,連寒風的刺痛都渾然不覺。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藉著呼嘯的風雪,半個時辰之內,便傳遍了陽穀縣城的街頭巷尾。起初,還有不少百姓將信將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汴京離陽穀幾百里地,金兵就算再能打,也不至於來得這麼快吧?”“說不定是流民故意造謠,想鬨搶糧食呢!”可這份僥倖,終究沒能持續半日。越來越多從北邊逃過來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湧入陽穀縣城,他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攙扶著年邁的老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眼裡滿是絕望與恐懼。他們帶來了更令人心驚的訊息:金兵先鋒已抵達莘縣邊界,離陽穀不過百里之遙,統兵的金將完顏順嗜殺成性,所過州縣寸草不生,前幾座城池的百姓,幾乎無一生還,如今,那股嗜血的殺意,正順著風雪,一步步逼近陽穀。

恐慌如同無形的潮水,順著呼嘯的風雪,瞬間淹沒了整個陽穀縣城,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絕望的氣息。最先動起來的是城中的富戶鄉紳,他們得知金兵屠城的兇名,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家丁僕婦們連夜忙碌,將金銀細軟、貴重器物拼命往馬車上塞,有的甚至嫌裝車太慢,直接將不便攜帶的古玩字畫砸在地上,只為能多帶些錢財逃命。他們僱傭了精壯的護院,手持兵器守在馬車旁,催趕著車伕快馬加鞭,生怕晚一步便被金兵追上,一個個面色倉皇,連平日裡最看重的體面都拋在了腦後,朝著淮南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雪沫。

。酸發眶眼,髮頭心人得聽,回上野曠的曠空在,起一在織,聲嘯呼的雪風、聲轆軲的馬車、聲嗽咳的人老、聲哭啼的孩、聲喊哭,蠕中雪白在影的麻麻,通不洩水得群人的難逃被已早,上道的外門南縣穀,暴狂發愈雪風的月臘。去奔路生的邊南著朝,門城出湧地撞撞跌跌,母父的邁年著揹子漢壯青,子孩著抱人婦,杖柺著拄人老,包打胡舊破、食糧的走帶能把,櫃倒箱翻都戶戶家家,神了慌底徹也刻此,家人的園家得不捨、觀豫猶在還本原。倖僥的後最姓百常尋了碎擊底徹,離逃的們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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