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獵豹扯了扯嘴角 —— 那是獵豹特有的、近似微笑的表情，只是此刻帶著幾分釋然的疲憊：“幫不上啦，我壽數到了。”
它的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地毯，“陪國王打了一輩子獵，追過沙漠裡最快的瞪羚，躲過沙塵暴裡的狼群，夠本了。”
“就沒什麼牽掛了？” 侯震輕聲問。
老獵豹的目光飄向帳篷外，那裡傳來駝鈴聲和人的說話聲，隱約能聽見老國王的咳嗽聲。“就是…… 放心不下他。”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總說，等我走了，就再也找不到能一起看日出的夥伴了。”
侯震心裡一動，剛要再說點什麼，帳篷門被掀開，一個穿著傳統長袍、滿臉皺紋的老人走了進來，正是石油國王。
他手裡端著個銀碗，裡面盛著新鮮的肉糜，看到侯震一行人，腳步頓了頓，眼神里滿是警惕，直到阿卜杜勒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他才慢慢放下銀碗，對著侯震微微頷首。
“它…… 還能撐多久？” 老國王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翻譯趕緊跟上。
侯震沒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老獵豹的額頭 —— 那溫度比正常體溫低了不少。“它說，陪您追過最快的瞪羚，躲過最兇的沙塵暴，這輩子值了。”
他轉頭對老國王說，“就是放心不下您，怕您以後看日出時，身邊沒個伴兒。”
老國王的眼睛倏地紅了。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老獵豹的頭頂，像撫摸多年的老友：“傻東西，我早說過，你走了，我就把帳篷紮在你喜歡的沙丘上，每天給你講新的獵事……”
老獵豹突然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孩童般的嗚咽，像是在撒嬌。侯震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帳篷角落，對王公子和林曉晴使了個眼色 —— 有些告別，該留給真正的夥伴。
林曉晴的直播鏡頭一直沒停，螢幕上，沙漠帳篷裡的老國王和老獵豹依偎在一起，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陪伴。彈幕裡一片安靜，過了許久，有人刷：“原來動物和人的情誼，真的能跨越一輩子。”
侯震望著帳篷外的沙丘，夕陽正把它們染成金紅色。老獵豹說得對，壽數到了誰也攔不住，但有些牽掛，或許能讓離別變得不那麼沉重。
他輕輕嘆了口氣 —— 或許他救不了老獵豹的命，卻能幫它把沒說出口的牽掛，好好傳到老國王心裡。這大概就是他來這一趟的意義。
帳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老國王的目光像沙漠裡的烈日，帶著審視與警惕，落在侯震臉上：“你說能延長它的壽命？” 他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再說一次，若讓它受半分苦，就算你是阿卜杜勒請來的客人，也別想走出這片沙漠。”
侯震迎著那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會折騰它，只是用我的方式試試。成與不成，全看它自己願不願意。”
他轉向矮榻上的老獵豹，聲音放得極柔：“老夥計，要是還想陪國王看日出、追羚羊，就眨眨眼。”
老獵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先是望向老國王 —— 那個陪它走過三十多年風雨的人，此刻正緊抿著唇，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化不開的不捨。它又看向侯震，這個陌生的東方人眼裡沒有貪婪，只有真誠。
幾秒鐘後，老獵豹緩緩眨了眨眼，尾巴尖輕輕拍了拍地毯。
“好。” 侯震深吸一口氣，走到榻前。他沒有拿出任何工具，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老獵豹的頭頂。指尖觸到它粗糙的皮毛時，老獵豹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侯震閉上眼，神識如涓涓細流，緩緩滲入老獵豹的意識。他沒有強行注入能量，只是順著它的生命脈絡遊走，像在梳理一團纏亂的線。
他 “看見” 了它年輕時追逐瞪羚的矯健，“聽見” 了它受傷時國王徹夜不眠的守護，“感受到” 了它此刻的疲憊 —— 不是病痛的折磨，而是對離別的膽怯。
“別怕，” 他在心裡對它說，“想留，就再撐陣子。”
老獵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像是回應。
不過幾分鐘，侯震收回手，掌心竟沁出薄汗。他剛直起身，就見老獵豹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睛裡迸出光亮，它撐著前爪，竟從矮榻上坐了起來！
皮毛雖依舊斑駁，卻不再鬆垮；呼吸雖還輕微，卻帶著了力氣。它甚至歪過頭，用腦袋蹭了蹭老國王的手背，像從前無數次撒嬌那樣。
“真主啊……” 老國王猛地站起身，長袍的流蘇都在發抖。他盯著老獵豹，又看向侯震，那雙曾閱盡生死的眼睛裡，此刻竟蓄滿了淚。
他緩緩抬手按在左胸，對著侯震深深鞠躬，古老的禮儀裡滿是敬畏：“您是真神派來的使者…… 感謝您，讓我的夥伴能再陪我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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