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窗沒有關嚴。
王司徒藏在窗框下方,等天色從黑變灰。樓道里的人聲漸漸多起來,電梯開合,鑰匙碰撞,早餐的油煙順著門縫往外飄。在突破後成年跳蛛剩下的源能不多,卻足以讓他的後足和毒牙比從前靈敏一截。
不到2小時,他已在窗框、消防栓和踢腳線間反覆短跳,摸清了新的發力距離。側腹裂口仍會抽痛,可羽級後期的力量並不需要半天適應;真正耗時的,是確認哪一扇門值得他冒險進入。
花壇只能提供食物,但是無法獲得任何訊息。王司徒要進入住戶房間,不是為了躲一夜,而是為了獲得穩定熱源、可控食物和觀察人類社會的視窗。距離生命潮汐只剩71天,他必須知道外界的訊息,自己重生到這個時間點,那原本的自己呢?更重要的是人類是否察覺到了生命源能的力量。
到了中午,樓道安靜下來,王司徒開始尋找合適的住戶。
接下來的3天,王司徒沿外牆、雨水管、樓梯扶手和各層踢腳線往返。他速度足夠快,一夜能觀察數十戶的開門頻率、氣味和室內動靜,卻只把有價值的痕跡記在心裡。這個小區住戶過千,他不可能逐戶試錯,只能先用明顯風險排除大多數人家,再從剩下的目標裡尋找可控的選擇。
他先觀察一樓。養貓的住戶開門取快遞,橘貓貼著門縫來回嗅聞,尾巴豎得很高。王司徒隔著牆角都能感到它的好奇和捕獵欲,萬靈共鳴傳來的情緒比野外異獸更雜,卻同樣危險。
這一層都不能選。
二樓的一戶門口堆著紙箱,紙板縫裡有小飛蟲,短時間內足夠藏身。可傍晚時,住戶戴著口罩出來,在門邊噴了一圈殺蟲劑。氣味沿地面爬開,王司徒立刻退到樓梯陰影,直到那戶人關門才重新探頭。
這戶也不能選。
再往上是一戶常年緊閉的房門。門外沒有鞋櫃,沒有垃圾,也沒有任何生活氣味,只有老舊木門散出的灰塵。王司徒在門外等到深夜,才聽見裡面傳來極輕的爬行聲和玻璃摩擦聲。他沒有靠近。沒有人類腳步,不代表沒有別的東西;無法判斷的安靜,比明確的危險更難處理。
四樓還有一間合租房。門外鞋子很多,外賣袋和菸頭也多,夜裡卻總有人開關門。王司徒看到一隻蟑螂從門縫鑽出,剛想跟上,便被突然掃來的拖把擋住去路。裡面的人把地面噴得溼漉漉,濃烈的消毒水讓他的觸肢一陣發麻。
食物多,不等於能活。
三樓有一家幼兒家庭。孩子會把玩具車推到門外,輪子不停碾過地磚;年輕母親一天開關門十幾次,門縫下還放著驅蟲貼。隔壁的獨居男人白天不出門,夜裡卻經常醉醺醺回來,鞋底帶著刺鼻的消毒水,門後偶爾有重物砸地的震動。
王司徒把這些氣味、腳步和燈光一一記下。他不是在找最舒適的地方,而是在找風險可以被計算的地方。人類社會比花壇複雜得多,危險未必有毒牙,更多時候藏在習慣裡。
第2天凌晨,他沿樓梯扶手爬到四樓。這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牆角長期保持昏暗,正適合停留。王司徒在縫隙裡等到一名女孩下樓倒垃圾。
女孩穿著寬大的睡衣,頭髮胡亂紮在腦後,一邊打哈欠一邊小聲抱怨垃圾袋漏水。她把散開的袋口重新系好,又彎腰撿起滾到牆邊的瓶蓋,才慢吞吞往樓下走。經過牆角時,她沒有看見王司徒,身上卻帶著一種不同於其他住戶的氣味:潮溼椰土、曬過的木屑、活體昆蟲,還有恆溫裝置持續散出的熱。
王司徒沒有立刻跟上。
他先觀察女孩離開的路線。她沒有把門反鎖得很急,垃圾袋裡也沒有殺蟲藥瓶和驅蟲貼。她走到樓下時還停了一下,把散落的紙巾撿回袋裡,隨後才將垃圾放進桶中。王司徒不在意人類的禮貌,卻在意這種習慣意味著什麼:房間會被收拾,門外不會長期堆放腐敗物,室內也不大可能隨手噴藥驅蟲。
女孩回來後,王司徒又等了一晚。保溫燈熄滅的時間比想象中晚,門內的人聲很少,只有手機影片偶爾傳出短促笑聲。她給飼養盒補水時會把窗簾拉嚴,換墊材時也先鋪紙巾,再慢慢把舊墊材裝袋。那些動作說明她不是隨便養幾隻蟲子,而是知道什麼東西會逃、什麼東西會咬人。
這既是風險,也是價值。普通跳蛛被她發現,或許會被裝進盒子;可王司徒如今最缺的,正是能讓他長期觀察的穩定環境。他不需要立刻獲得自由,只需要一個不會被殺蟲劑、貓爪和頻繁腳步逼到絕路的落點。
門內傳來塑膠盒被挪動的輕響,隨後是一句含糊的自言自語:“別搶,明天給你們換新的。”女孩說話時帶著睏意,聲音卻不煩躁。她給飼養盒補水時會先把逃到桌角的小蟲輕輕夾回去,再檢查盒蓋是否扣緊。門縫裡沒有殺蟲劑,也沒有貓狗的氣味,只有幾團安靜的節肢生命情緒,藏在不同高度的玻璃與塑膠後面。
這裡很像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卻也可能又更多的危險。
王司徒在門外守了半夜。他看見女孩回來後先洗手,再給幾個透明飼養盒換水,但是角度原因並沒有看到飼養的是什麼。看見她把一隻逃到桌角的小蟲輕輕夾回盒裡,沒有直接拍死;也看見她關燈前檢查門窗,將外賣袋和垃圾一併帶出。
她有飼養爬寵的習慣,也懂得防逃。對一隻普通跳蛛而言,這戶人家未必安全;可王司徒需要的不是被放養,而是資訊、穩定熱源和能觀察人類社會的視窗。
更重要的是,這層樓的住戶作息固定。女孩白天出門時間短,夜裡常開保溫燈,門外又少有人經過。王司徒可以先在樓道觀察,不必冒險鑽進房間。
王司徒又花了一天記門鎖的聲音。女孩出門時會先檢查一遍飼養櫃,再帶走垃圾;傍晚回來後會將快遞盒拆在客廳,紙箱被壓扁後才放到門外。她很少帶陌生人回家,樓道里也沒有大型寵物經過的氣味。唯一需要防備的,是她養的爬寵和她發現自己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危險。
王司徒沒有靠近那隻盒子。那是人為佈置的食物源,越顯眼,越可能伴著檢查。他只是記下盒子出現的時間和被收回的時間,又將三樓拐角、消防栓縫隙和窗框下方連成一條退路。若要選擇這裡,就必須先保證自己隨時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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