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車的尾燈剛轉過後門，水坑邊的白根便從泥裡探出半寸，朝車轍延伸。
王司徒伏在托盤邊緣，前足壓住溼木板。根網吞掉小甲蟲後，主根傳來的脈動一直沒有停。
它在追更大的東西。
後門外堆著兩隻沒來得及裝車的週轉桶。小周蹲在桶邊，正把一卷黑色紮帶塞進口袋。老何從工具間出來，手裡提著一把鉗子，臉色不太好看。
“蓋子又壞了？”小周問。
“卡扣磨平了，明天換。”老何抬腳踢了踢桶沿，“你先把這桶推到臨時間，別擱外面。”
“廢墊材裡也有活蟲。”老何瞪了他一眼，“放錯地方，明天自己跟劉主管解釋。”
小周撇了撇嘴，彎腰去推。桶底卻卡在地面的排水篦子上，黑色塑膠桶猛地歪向一側，蓋子彈開一道縫。
幾隻杜比亞從紙墊間翻出來，跌進車轍。小周下意識伸手去拍，老何先一步拉住他。
“別往排水溝掃，拿夾子。”
“拿夾子，別掃進溝裡。”
兩人說話時，一團褐黑色的東西從桶底鑽出。它比杜比亞大得多，背甲寬而平，鞘翅上有兩道暗金色紋路，六足落地後沒有亂竄，反而貼著牆根停了一瞬。
王司徒的觸肢微微收緊。
那是一隻步甲。
成年步甲本就顎力強、爆發快，能追著蟋蟀鑽縫。眼前這隻卻比正常個體大了一圈，鞘翅邊緣還有新蛻後未硬化的淺痕。
小周只看見了半截甲殼，伸手去夠：“這是什麼，甲蟲？”
“先別碰。”老何用夾子壓住紙墊，“培養區的東西你少拿手抓。”
步甲已經動了。
它從牆根猛地彈起，撞開一隻杜比亞，順著綠化帶最暗的方向鑽入冬青下方。速度比普通步甲快得多，落葉被它的足鉤劃開，發出短促的沙響。
“跑哪去了？”小周追到花壇邊，低頭翻了兩下落葉。
老何拎著夾子過來，看見的只是一地紙屑和幾隻受驚的杜比亞。“算了，明天叫培養區自己找。先把桶扶起來。”
“不用報嗎？”
“報什麼？一隻甲蟲。你寫上‘廢料轉運時散落’，他們自然會處理。”
兩人推著桶進了臨時間，門鎖落下，後場重新安靜。
王司徒沒有去追人。步甲鑽入綠化帶後，萬靈共鳴裡傳來的不是普通昆蟲的覓食衝動，而是一團緊繃到發燙的飢餓。它咬死潮蟲，又把半隻掙扎的杜比亞拖進根鬚間。
根網立刻醒了。
白根從土裡翻起，纏向步甲的後足。步甲反身一咬，硬顎將最細的根鬚直接截斷。斷口滲出青綠汁液，附近幾根白根同時抽搐，隨後從不同方向撲來。
王司徒沿托盤邊緣疾跑，躍上冬青旁的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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