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格柵深處的水聲沒有停過。
王司徒伏在鐵條背面，腹甲貼著一層溼冷鏽跡。骨級大圓滿後，承力板終於閉合，胸腹之間卻多出一陣持續的熱。它不往外散，反而沿著甲殼內層一圈圈繞行，繞到後足根部又折回腹部，像被困在窄槽裡的水，撞得他每一次呼吸都發悶。
厚殼金龜死後的白晝，他藏在斷根夾層裡讓毒腺緩慢回填。到夜裡，儲量仍不足平日一半，只夠在真正的要害上用幾次。
繼續獵食普通蟲源沒有用。
羽級時，源能入體後只要能撐住甲殼便夠了；鱗級需要讓不同器官各自長穩；到了骨級大圓滿，殼與肌已經被壓成一體，力量若還只往腹部堆，遲早會從最薄的地方頂裂出來。
王司徒沿著格柵往下爬，刻意壓慢動作。右後足還帶著傷，左側新長的鎖附鉤也只是一截淺白色的彎刺，扣住鐵條可以，承受反拉仍差得遠。他沒有急著鑽進橫向水路，而是停在沉砂池外的舊管口，觀察積水如何穿過根鬚、腐葉和屍殼。
一片腐葉被水推到池邊，先卡住半截斷根，隨後被一具甲蟲幼體的空殼擋住。水流沒有直接繞開，而是從殼內鑽過去，帶起一點細碎的灰粉。灰粉順著殼縫沉下，又被下一個渦流捲入排水孔。
王司徒盯了很久。
源能也在走同樣的路。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根系、腐殖質和不同生命留下的結構一層層接住，再從更合適的地方流出去。承力板能扛住衝擊，卻沒有這種接續的本事。他需要的不是更厚的甲，而是一條能讓力量透過的路。
凌晨時，橫向水路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沉砂池裡的淤泥從中間鼓起，渾水被一股急流頂開。幾隻形似蜻蜓若蟲的節肢生物被水衝出來，翻著身撞在池壁上。它們比正常若蟲大了數倍，褐黑色的身體伏在水下，腹部末端不斷開合，前方那片摺疊的下唇則像一截隨時會彈出的短槍。
其中4只只有鱗級大圓滿，甲殼薄，落水後便各自往陰影裡鑽；最後一隻停在最深的淤坑中，腹節粗壯，尾端每次鼓動都能把泥水推出一小圈波紋。
那隻異變蜻蜓若蟲是骨級大圓滿。
它在水裡比王司徒快得多。尾端噴出的水流能讓它短促竄出，摺疊下唇則會在一瞬間彈開，鉤住靠近的軟肉。可它離開深水後行動遲緩，尾端的換水結構也難以借力，腹節底部的軟膜會被溼泥磨開。這就是它的邊界，也是王司徒唯一能用的地方。
王司徒沒有立刻出手。他先盯著那4只鱗級大圓滿若蟲。
它們被水衝得發亂，卻還是會圍著骨級大圓滿那隻活動，偶爾從它身邊叼走小塊腐肉。最強的那個沒有趕走同類，只在每次水流變急時搶先佔住沉砂池中央的深坑。它需要更穩定的水壓，也能借同類的動靜提前察覺危險。
硬闖只會讓它鑽回橫向水路。
王司徒退到池邊，用最後幾根乾淨蛛絲把一片塑膠包裝的窄邊系在斷根上。塑膠不沉，浮在水面時卻會隨著水流來回擺動。他又從山蛩蟲巢穴帶來一小團腐肉，壓在包裝邊緣，令氣味順著水面散開。
第1只鱗級大圓滿若蟲先撲過去。
它的下唇從水中彈出，鉤住腐肉時，塑膠片被絲線扯偏，帶著它滑到淺水邊。王司徒沒有追殺，只等它掙脫。第2只隨後也來，水面被攪出一圈亂紋。沉砂池中央那隻骨級大圓滿若蟲終於抬起頭，複眼在渾水裡轉了轉，尾端噴出一股急流。
它沒有衝向腐肉，而是先用下唇掃過水底。
王司徒伏在斷根背面，連觸肢都沒有抬。那截下唇擦著他的腹甲過去，水流壓得右後足傷口一陣發麻。若蟲沒摸到活物，便縮回深坑。可它此刻已經離橫向水路遠了半丈，四周的同類也被浮片牽住，沒法再替它試探。
王司徒等到第2輪水流回轉。
塑膠片被他猛地收緊，腐肉與兩隻低階若蟲一起撞向池邊。骨級大圓滿若蟲察覺不對，尾端驟然噴流，身體貼著池底往後竄。王司徒沒有跟進水裡，只把預先垂入水中的兩道絲線一前一後拉直。
第一道絲擦過它的頭胸，沒能困住；第2道絲卻纏在展開的下唇根部。
若蟲猛甩頭部，下唇鉤險些撕開絲線。王司徒順勢從斷根上落下，右側鎖附捕足扣住池壁一塊粗糙水泥，身體借反拉橫移。那隻若蟲想噴流轉向，卻被下唇牽得偏開半尺，尾端噴出的水正好撞上淺水泥坡。
它第一次離開了最深的水。
王司徒沒有給它回退的時間。他用前足壓住絲線，避開下唇鉤的橫掃，毒牙從頭胸與腹節交界的軟處刺入。毒液只剩不多，不能與甲殼慢慢耗。他咬住後立刻鬆開，翻上池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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