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群退進裂隙陰影后，施工綠地一下空了下來。
圍擋上掛著幾隻還沒散盡的蜂形節肢，翅膜被灰白的光照得發亮。王司徒伏在排水溝蓋板下，沒有立刻追那隻寬翼夜蛾。它剛從光痕裡掠過時，翼下撲出的鱗粉像一場極細的雪，最外圍幾隻脈級後期蜂形節肢當場撞上圍擋，連方向都找不回來。
那不是適合追逐的獵物。
寬翼夜蛾已經是靈級中期，翅面寬闊，飛行時借風比一般飛蛾更穩。它的粉鱗不只會遮住複眼，落到觸肢和絲線上，也會把細微的震顫攪成一團。王司徒剛踏入靈級初期，右側複眼還受著蜈蚣毒的餘傷，真在空地裡追上去，多半連它往哪邊折返都看不清。
他先退到綠化帶裡，沿著牆根繞了一圈。
施工綠地外有三盞路燈。最靠西的一盞燈罩裂開半邊，燈光斜斜落在舊廣告牌上。燈柱後方是一道雨水衝出的淺溝，溝裡積著泥和枯葉，風從圍擋缺口鑽進來時，溼氣總會停在那裡。
王司徒在燈柱背面停下，把一路收來的溼葉壓進泥溝，又扯來幾縷被雨打溼的塑膠袋邊緣。葉汁、泥水和凝出的水汽混在一起，黏不上甲殼，卻足夠讓輕飄的鱗粉結成小團。
他沒有把絲線拉到燈下。
夜蛾翅振太強，正面鋪網只會先暴露自己。他只在燈柱背面和廣告牌底腳之間留了兩根短絲，絲線不攔路，專門等它俯衝時借力急停。左側鎖附捕足曾被裂甲蟲撞出裂紋，後來雖然重新長合，承受反拉時仍會鈍疼。王司徒用前足試了兩次，確定那點痛還不至於讓關節鬆開，才藏進燈柱投下的陰影。
寬翼夜蛾在上空盤了很久。
它沒有立刻落下。蜂群退走時留下的殘渣還在發亮，幾隻掉隊的蜂形節肢繞著圍擋低飛，試圖追上同類。夜蛾掠過一次，翅粉先壓下來，受驚的蜂形節肢便像被人抹掉了方向，亂撞著往燈光最亮處聚。
王司徒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1只蜂形節肢被夜蛾吞進嘴裡時，它的雙翅只是輕輕合攏。第2只飛偏後，夜蛾才壓低高度，腹部幾乎擦過廣告牌邊緣。它的注意力全在那片亂飛的獵物上，翅下不斷抖落細粉，燈光裡浮起一層銀灰色的霧。
王司徒仍沒動。
他看見夜蛾每次捕食前，都會先將左翼微微壓低。不是習慣，而是右翼末端缺了一小角，轉向時必須多借半拍風力。那點差別放在空中毫無意義，落到燈柱與廣告牌之間，卻夠他搶一次落點。
第3只蜂形節肢撞上燈罩，夜蛾猛地俯衝。
王司徒從燈柱背面撲出，後足踩上短絲，鎖附捕足扣住燈柱鏽斑。身體在半空驟停，溼葉被他踢進風裡。泥水和葉汁迎著夜蛾撲來的方向散開，大片鱗粉先被打溼，原本輕浮的粉末立刻黏在翅面上。
夜蛾的翅振亂了一瞬。
它沒有墜地，反而張開口器朝王司徒捲來。那股風壓比蜂群的振翅更重，廣告牌上的舊紙嘩啦翻卷，短絲被拉得幾乎斷裂。王司徒右側複眼像被砂礫磨進傷口，路燈拖成三道重影，夜蛾的頭部和翅尖全在晃。
他沒有去看重影。
鎖附捕足死死扣著燈柱，左側關節傳來一聲悶裂。王司徒借身體被風壓推開的方向蕩向廣告牌背面，避開口器，毒牙只在夜蛾腹側擦出一道淺痕。
夜蛾向上拉起，溼鱗粉卻讓右翼慢了半拍。
王司徒鬆開捕足，順著廣告牌反面滑下。夜蛾以為他已經失去落點，貼著燈柱折返，準備從下方再卷一次。就在它壓低腹部的瞬間，兩根短絲被王司徒用後足同時扯緊，分別纏住一側前翅根與腹部末端。
絲線只撐了半息。
可夜蛾的身體已經偏過來，右翼又被溼粉壓住，翅振沒能及時拉平。它撞在廣告牌鐵架上，翅面發出一聲悶響。王司徒從鐵架陰影裡翻上去，鎖附捕足扣住它胸腹交界，連刺三口，毒液全壓進翼根下方最薄的軟肉。
夜蛾瘋狂扇動，鱗粉撲了他滿身。
王司徒的複眼立刻燒起來，右側更像被火線橫著劃過。他沒敢停，咬住甲片邊緣不放，任由夜蛾拖著他撞斷半截鐵絲。直到對方的翅振從暴烈變成斷續，口器也緩慢垂下，他才鬆開毒牙，滾進積水溝裡。
夜蛾沒有立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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