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舊巷住的都是散修。巷子窄,兩邊的牆捱得近,趙帥伸開手臂能夠到兩面牆。屋簷低矮,晾衣竿橫在巷子上空,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袖口和領子都磨毛了邊。空氣裡有股焦糊味,不是燒柴火那種焦,是石頭燒過的味道。
趙帥跟著那股焦糊味走。巷子盡頭是個死衚衕,牆角堆著破舊的靈材箱子,木條箱上還貼著褪色的封條,字跡已經看不清了。鐵籠就擺在箱子旁邊,比交易廳門口那個大兩圈,籠底鋪著一層燒焦的乾草。
火精趴在籠底。它的光已經暗到發紅,不像火,像炭。每次它撞向鐵欄杆,欄杆就彈出一圈符文把它擋回來——符文是暗紅色的,和蒼梧城外驛站牆上那些血印標記同一種顏色,閃一下就把火精彈回籠底。撞一次擋一次。撞到後來它趴在籠底不動了,光一閃一閃的,像在喘氣。
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修士。袖口繡著丹爐紋,是煉丹師。他正和攤主討價還價。
“煉丹火種,快熄了。便宜點。”
“不還價。”攤主是個精瘦漢子,顴骨很高,手指上戴滿了防燙的獸骨扳指。“快熄了的火精才是好火種,火力不猛,煉丹不容易炸爐。”
灰袍修士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數靈石的動作很慢,一塊一塊放在攤主手裡。八塊。攤主接過靈石,從腰間摸出一把鐵鉗。鉗子是黑鐵打的,鉗口內側刻著鎖靈印的變體符文。他開啟籠門,鐵鉗伸進去夾住火精。火精在鉗子上掙了一下,紅光閃了閃,像被風吹了一下又沒滅的蠟燭。攤主把它塞進一個陶罐裡,蓋緊蓋子。火精的光透過罐壁,只剩一個模糊的暗紅點。
灰袍修士接過陶罐,轉身走了。他路過趙帥身邊時,陶罐裡的紅光閃了一下。趙帥聞到那股焦糊味更濃了。
凌禾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天璇宗也是這樣沒的。”
趙帥回頭。她站在巷子陰影裡,臉被屋簷遮了一半。她看著那隻陶罐消失的方向,手腕上的光精指環亮著極淡的金光。
趙帥沒有接話。他走到鐵籠前蹲下來。籠底的火精殘溫還在,隔著籠子也能感到那股熱氣,熱氣蒸在臉上乾乾的,帶著一股焦糊味。乾草被燙得捲了邊,有一小截還在冒煙,菸絲極細,在遠古光精的白光下幾乎看不見。籠子外面貼著標籤:火屬性煉丹火種,八塊下品靈石。他把標籤撕下來——紙片在手指間發出極脆的聲響,摺好,放進口袋。和鐵籠草精那張標籤放在一起,兩張紙片在口袋裡輕輕摩擦。
“走吧。”凌禾轉身。
趙帥站起來跟上她。兩人走出舊巷,誰也沒說話。主街上的攤位還在吆喝,賣布的,賣陶罐的,賣靈材的。有人在賣鳥籠,裡面關著一隻風精碎片,綠色的光在籠子裡亂撞。趙帥從那攤位前走過去,沒停。水精在他懷裡閃了一下藍光,比平時暗,它今天在交易廳門口已經炸過一次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