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條巷子沒有名字。住在這附近的人都叫它黑布巷，因為巷子盡頭常年擺著一個黑布攤。巷口有隻燈精，白天不亮，燈籠罩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趙帥走進巷子的時候踩碎了一片瓦，碎瓦片在鞋底發出極細的嘎吱聲。
攤主是個瘦高個，手指細長，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靈材漬——青色的銅鏽、黑色的礦粉、暗紅色的血印殘留，一層疊一層。他把黑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幾隻精靈，光精、草精、風精碎片。每一隻都發著光，但那光是白的。不是正常那種白，是發灰的白，像洗了太多遍的舊衣服，原本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
“野生精靈，自己抓的，便宜出。”攤主的叫賣聲不高，每個路過的人都能聽見。
趙帥蹲下來。一隻光精趴在黑布上，光很淡，淡到幾乎透明。它旁邊擺著一個透明水晶盒，裡面關著一隻風精碎片，綠色的光在盒子裡撞來撞去，每次撞到盒壁就彈回來。趙帥把老執事那本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光精那頁——紙頁邊緣已經卷了，上面畫著一團金色光球，旁邊寫著：光精以光屬性靈氣為食，健康狀態下光呈金色。若光色發白，系本源受損。
凌禾也蹲了下來。她蹲下的動作很輕，青布袍的下襬拖在地上沾了灰。她看著那隻光精，很久沒出聲。她手腕上的光精指環亮著極淡的金光，黑布上那隻光精的灰白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但太弱了，閃到一半就暗了下去，像一個說到一半就被打斷的詞。
趙帥知道那灰白色是什麼。冊子上寫了：本源被抽取超過七成，光會發白。再抽一次就熄了。這不是野生的。這是被鎖靈印抽乾本源之後用靈藥洗過，再拿出來當野生精靈賣。他把冊子合上，手伸進懷裡按住了水精。水精的光透過衣服映在他手背上，是藍色的——鮮活的水藍色，帶著水紋流轉的層次。黑布上那隻光精的光是灰白的，沒有層次，只有一層極薄的慘白。
他沒有靈石買。一塊都沒有。口袋裡只剩下銅板和那幾塊碎金子。趙帥站起來，攥緊拳頭走了。腳步很快，鞋底拍著青石板，每一下都震得腳後跟發麻。走出巷子的時候他停下來，背靠著牆，後腦勺碰到牆面，涼意透過頭髮傳到頭皮上。凌禾走到他旁邊，站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以後這些攤子會關的。”
趙帥嗯了一聲。
“真的會關的。”
趙帥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沒紅，但光精指環的金光在發抖——不是餓了那種閃，是和暗巷裡水精炸光之後那種發抖一樣，被逼出來的本能反應。那隻黑布上的光精是她的同類，不是精靈的同類，是遭遇的同類。天璇宗覆滅的時候，她的光精也差點變成這樣。趙帥看著光精指環上顫抖的金光，想起暗巷裡水精炸完光之後在他胸口發抖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