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把手貼在巨石上。石頭是涼的,紋絲不動。他用肩膀頂了一下,巨石連晃都沒晃。周明也過來頂,兩人頂了半天,巨石紋絲不動。礦道深處又傳來幾聲悶響,巖壁上的裂縫在繼續擴大,細碎的石子從頂上往下掉,打在趙帥後頸上。
金精從趙帥手裡彈了出去。
不是慢慢浮,是彈射。它從趙帥掌心彈出去,撞在巨石底部的碎石縫裡。金光炸開,比水精炸藍光那次更刺眼,整條礦道被照得金黃。趙帥下意識閉眼,但閉眼之前他看見了——金精碎片邊緣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全部亮起來,像燒紅的鐵絲,一層一層從碎片核心往外蔓延。那塊碎片在礦脈裡待了不知多少年,從來沒打過架,從來沒離開過礦壁,它唯一會做的事就是安安靜靜地躺著。但它現在頂在巨石下面。
巨石動了一下。不是塌方那種動靜,是向上頂。金精碎片頂在巨石底部,光越來越亮,碎片本身在抖,邊緣的暗金色紋路亮到幾乎發白。巨石被頂起來半寸,碎石從縫隙裡簌簌往下掉。趙帥趴下去,把手伸進碎石縫裡往外扒。周明也趴下來扒,兩人扒得十指出血,碎石縫被扒出一個缺口,勉強能鑽出去。
“走。”趙帥推了周明一把。周明先鑽出去,趙帥回頭喊金精。金精還頂在巨石下面,光已經在抖了,碎片邊緣的暗金色紋路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從邊緣往中心蔓延,每一道裂紋都發著極刺眼的白光。它不能撤,撤了巨石就塌回來。
趙帥伸手去夠它。手指碰到金精碎片的那一刻,碎片邊緣的鋒利斷口劃破了他的指尖。血滲進碎片的紋路里,暗金色的光裡多了一道紅絲。紅絲沿著紋路散開,慢慢滲進每一層疊起來的暗金紋路里,裂紋不再擴大,白光退回了暗金色。金精碎片的光從刺眼的赤金色變回了沉沉的暗金色,光不抖了。巨石在它頭頂紋絲不動。
趙帥把金精碎片握在手心裡從碎石縫裡爬出去。周明在外面接應,把他拽出來。兩人剛爬出缺口,背後的巨石轟地塌回去,把洞口重新封死。碎石砸在巖壁上彈回來,礦道里全是灰。
礦道里安靜下來。灰塵慢慢落定,水精的藍光照亮了塌方口。金精碎片躺在趙帥掌心裡,光暗到幾乎看不見,邊緣沾著他的血。
“剛才那是什麼。”周明靠著巖壁,聲音還在抖。
趙帥沒說話。他把碎片貼在胸口,水精飄過來落在金精旁邊,藍光照著它。過了很久,趙帥不知道過了多久,金精閃了一下極淡的金光。比任何一次都淡,但沒斷。
周明沒有再問。他靠著巖壁坐下來,把草精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草精的葉子還豎著,綠光一閃一閃,剛才炸綠光炸得太猛,現在緩不過來。周明用手指碰了碰草精的葉子,草精用葉子蹭了一下他的指腹。
趙帥站起來,把金精碎片放回鐵箍。碎片在鐵箍底部安靜躺著,邊緣那道新裂紋還很細,但裂紋裡嵌著一道極細的紅絲,是他的血滲進去之後留下的。水精落在鐵箍旁邊,藍光照著它,金精又閃了一下,兩下。然後兩種光同時亮起來。第二十章 鐵箍
回到客棧,凌禾正在收拾桌上的草藥。她看見趙帥手上的血,放下草藥走過來。趙帥把金精碎片放在桌上,碎片的光還是極淡,邊緣那道裂開的新紋沾著幹了的血痕。
“礦洞口塌了。它頂住石頭讓我們爬出來。”
凌禾拿起碎片對著燈精的光看了看。碎片邊緣那道新裂紋很細,但很深,幾乎貫穿了整塊碎片。裂紋裡嵌著一道極細的紅絲,是趙帥的血滲進去之後留下的。
“血契認主。和普通結契不一樣。普通結契是精靈認你當宿主,血契是它把命交給你。它頂石頭的時候本源已經快耗盡了,你的血補上了它裂開的那道口子。以後這隻金精和你的命連在一起,你受傷它替你扛,它受傷你替它養。”
趙帥把碎片放回鐵箍。碎片在鐵箍底部閃了一下,比剛才亮了一點。水精從窗臺上飄下來落在鐵箍旁邊,藍光照著它。金精又閃了一下,兩下。然後兩種光同時亮起來。
凌禾看著鐵箍裡的碎片。“開靈了。不是血契之後才開靈,是它決定頂石頭的那一刻就開靈了。金精開靈不是吃東西不是閃光,是產生在意,在意你會不會被石頭壓死。”
第二天趙帥去找陳鐵匠。陳鐵匠正蹲在爐子前通火,看見他手上纏的布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手怎麼了。”“礦洞裡砸的。”
趙帥把鐵箍的要求說了一遍。鐵的,內側要光滑,不能有毛刺,大小要剛好夠金精待著不晃盪。陳鐵匠接過舊鐵箍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活兒不難,就是個鐵圈裡面磨光。邊角料有的是,你現在淬靈的手藝能抵工錢。”
鐵箍打好是三天之後。陳鐵匠把新鐵箍放在砧板上,內壁磨得光滑,手指摸過去一點毛刺都感覺不到。“金精皮嫩,刮傷了它不在裡頭待。以前給人打過鳥籠,竹條沒磨光,鳥不進去。一個道理。”
趙帥把金精碎片放進新鐵箍。碎片落在鐵箍底部,金光閃了一下,比在舊鐵箍裡亮。他把鐵箍掛在腰間,和水精的瓦罐並排。走路的時候鐵箍和瓦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