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奴在灰背背上昏睡了整整一日。趙帥沿著老白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往北偏東方向趕,在凍土帶和火山帶的交界處找到了那個散修補給站。
補給站建在兩塊火山岩的夾縫裡,是個半地下的石屋。屋頂蓋著厚厚的乾草,煙囪裡冒著很細的白煙。門口拴著兩頭風羽獸,正在槽邊啃礦脈草。一個穿舊皮袍的中年人蹲在門口磨刀,聽見灰背的蹄聲抬起頭,看見趙帥腰間的鐵箍和靈石袋上老白系的標記繩,把刀插回靴筒裡站了起來。
“老白的人?”
趙帥點頭,把逃奴從灰背背上扶下來。中年人走過來看了一眼逃奴手腕上的符文烙印,臉色變了,把人扶進石屋,擱在火塘邊的乾草堆上。
“鎖靈印的變體。化靈者礦場裡逃出來的。”他把逃奴的袖子捲上去,露出整條前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這種烙印我見過。去年冬天有個礦工從西邊礦場逃出來,烙印和這個一樣,半路上經脈被遠端掐斷了,死在離補給站不到兩裡的地方。化靈者的符文體系裡有一道鎖脈咒,施術者能在感應範圍內隨時啟用烙印。這個人能跑到這裡,說明追兵還沒進感應範圍。但快了。”
凌禾蹲下來把手指按在烙印上,感知了一陣,抬起頭。“烙印的感應範圍大概在方圓數十里。追兵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想徹底清除這道烙印,需要火屬性靈物燒掉符文結構,再用土屬性靈物修復經脈損傷。補給站附近有火山口嗎。”
“往北半日有個小火山口,地火不深,夠用。”中年人從牆角拎起一隻布袋,倒出幾塊火石和一小捆乾草藥,“火石是火山口邊上撿的,草藥是礦脈草的根,土屬性,能修復經脈損傷。你們要的材料補給站裡都有。老白交代過,你用的東西按進價算。”
趙帥把逃奴的手腕按在火塘邊上。凌禾點燃火石,橘紅色的火焰舔上逃奴手腕上的暗紅紋路。符文在火靈氣炙烤下開始扭動,像活物被燙了一樣往皮膚深處縮。她把礦脈草根搗碎敷在烙印位置,草根的土屬性靈氣滲進經脈裂縫。暗紅紋路在雙重壓制下從皮膚表面浮起來,化成一縷紅煙散了。
逃奴在昏迷中悶哼一聲,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手腕上的烙印徹底消散,只剩幾道淺白色的疤痕。他醒過來看見趙帥,掙扎著要坐起來。
“礦場底下還有好幾個人。化靈者拿他們試新的符文,有的已經撐不住了。”
中年人把一碗熱水放在逃奴手裡。“你暫時待在我這裡。補給站有老白的聯絡點,化靈者不敢在火山帶邊緣動老白的人。等你傷好了,我安排人送你去絕域朔方邊境找巴圖。銳金宗礦場的事他會查。”
趙帥把填料配方的樣品袋放在補給站的貨架上。“礦脈草粉末,混進通用口糧裡喂風羽獸,氣墊能鼓。比例我寫在袋子上。補給站往北的商隊驛站都可以鋪貨。阿六在絕域朔方邊境管生產,產量跟不上你就傳訊給老白,他會安排趙石擴產。”
中年人接過樣品袋掂了掂。“老白說你把銳金宗的廢料變成了能賣靈石的東西。外門跟你籤授權書,內門遲早會找你麻煩。你往北走,在火山帶和土精山谷多攢些籌碼。銳金宗的事,老白會幫你盯著。”
趙帥在補給站補了一批火石、礦脈草根和幾顆土屬性靈石。灰背在門口吃飽了乾草,氣墊比出發時鼓了一點。中年人站在石屋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磨了一半的刀。
“北邊火山帶有個烈火宗的監測站,嚴焱在那裡駐守。你要找火精,先找他。烈火宗和銳金宗不對付,嚴焱欠過老白人情,不會為難你。”
趙帥把這話記在冊子上。灰背馱著他和凌禾離開補給站,繼續往北。身後補給站的煙囪在凍土帶上變成一個小黑點。逃奴站在石屋門口目送他們,手腕上的疤痕在暮色裡泛著淺白。中年人重新蹲下來磨刀,磨刀石上的沙沙聲和風羽獸啃草的聲音混在一起。
風精在前面推順風。火山帶的方向,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淡淡的紅光,是地火脈映在雲層上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