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帥在石臺前盤坐了整整三日。五行迴路在丹田裡自行流轉，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氣各走各的經脈，交匯之後又各歸各位。他的呼吸很慢，心跳也很慢，身體像是融進了石臺下的黃土層裡。土精在凹痕裡趴著，土黃色光每隔很久才閃一下，和他的心跳保持著同一個頻率。
這三日他一直在用五行感應篇探地底的土屬性靈氣走向。土精山谷下面是幾萬年前的海底沉積層，貝殼化石和鵝卵石嵌在黃土深處，土屬性靈氣沿著這些古老的地層縫隙往上滲透，在石臺正下方匯聚成一個很穩定的靈氣渦旋。土精趴在這個渦旋正上方，用身體壓住靈氣出口，讓渦旋的轉速保持在一個很慢的節奏。它不是沉睡，是在調節。這隻老土精是整個土精山谷土屬性靈氣的調節閥。
凌禾從洞穴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塊剛刻好的石片。這三日她把洞穴深處那片模糊的守護者圖騰重新清理了一遍，用匕首沿著原來的刻痕加深，每一道紋路都按趙無極留下的走向復原。圖騰重新亮起來之後，洞穴裡的土屬性靈氣濃度明顯上升了，連帶著石臺周圍的靈氣渦旋轉速也快了幾分。
“趙無極刻這個圖騰不是為了裝飾。圖騰本身是一個微型土屬性聚靈陣，能把崖壁深處那條細脈的靈氣引到洞穴裡。他在洞穴裡住了不短的時間，靠這個圖騰修煉土屬性感應。”凌禾把石片放在趙帥手邊，石片上刻著圖騰的完整拓印，“你這幾日一直在探地底的靈氣走向，感應範圍比剛進谷時擴大了不少。不是修為突破了，是你對土屬性靈氣的感知精度提高了。”
趙帥接過石片，用手指在紋路上劃了一圈。拓印很清晰，每一道刻痕的深淺都和洞穴深處那片圖騰一致。“土精趴在這個渦旋正上方，用身體壓住靈氣出口。它不是被動沉睡，是主動在調節整個山谷的土屬性靈氣迴圈。”
“它在等什麼。”
“也許在等渦旋轉得夠快。你每次用五行感應篇探地底，渦旋的轉速就快一點。土精對你的靈力有反應。”
凌禾在石臺邊緣坐下來，把光精放在膝蓋上。趙帥繼續探地底的靈氣走向，五行感應篇的土屬性分支他之前一直停留在基礎感知層面，只能感應土靈氣的存在和大致方向。這三日在土精山谷反覆探測，他開始能分辨出不同地層的靈氣濃度差異。那條崖壁底部的細脈是從地下深處斜著往上走的，經過洞穴正下方時被守護者圖騰吸引，分出一支往洞穴裡匯聚。石臺正下方的渦旋比洞穴那邊更深更穩，轉速雖然慢，但渦旋中心有一團他之前沒探測到的土黃色本源。
“渦旋中心有本源核心。不是土精自己的本源，是更古老的東西，可能是萬年前土屬性精靈王歸元時留下的本源碎片。土精不是在調節靈氣，是在守護這片碎片。它趴在這個石臺上這麼久，是在等碎片重新凝聚成形。”
凌禾把手掌貼在石臺邊緣，光精的金光順著她的手指滲入石臺深處，在渦旋中心碰觸到那團很淡的土黃色本源。“你的感應沒錯。這片本源碎片已經凝聚了很大一部分，但還差最後一點。它需要外部的土屬性靈力來觸發最後的成形，土精等的是這個。這幾日你一直在用五行感應篇探地底，你的靈力加速了渦旋的轉速，也加速了碎片的凝聚。”
她收回光精，忽然想起什麼，站起來往洞穴裡走去。“趙無極刻圖騰的時候，應該不止刻了一個。守護者圖騰是成套的，核心圖騰配輔助符文，光有聚靈陣沒有輔助符文，聚來的靈氣沒法用。他在洞穴裡住了不短的時間，不可能只刻一個聚靈陣就完事了。”
趙帥跟在她身後進了洞穴。凌禾把光精舉到洞壁前，金光照亮了昨日她拓印過的區域。拓印的石片上只有核心圖騰的紋路，但洞壁上的刻痕不止那一處。在核心圖騰的右側和下方，還有好幾道更模糊的刻痕，被歲月磨得更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用手指順著那些刻痕的走向劃了一圈，刻痕的紋路和核心圖騰完全不同，不是水紋和精靈輪廓，而是更規則的幾何線條。
“這些不是圖騰，是輔助符文。趙無極用守護者圖騰做核心聚靈陣，用輔助符文把聚來的靈氣分流到不同的用途上。”她用指尖順著其中一道符文從起點劃到終點，“這一道是土靈氣的濃縮符文，能把聚來的靈氣壓縮成更純的土屬性靈液。這一道是火靈氣的轉化符文，能把土靈氣轉化為火靈氣，配合煉丹爐使用。”
趙帥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洞壁上，運轉五行感應篇往洞壁深處探去。輔助符文的刻痕比核心圖騰更淺，磨損更嚴重，但符文的結構還在。在兩道輔助符文交匯的位置，洞壁內部有一小塊被人工鑿空的空間，空間裡嵌著一塊很小的土黃色結晶碎片。是土屬性靈晶的母礦碎片。
“這塊碎片是趙無極嵌進去的。他用母礦碎片做輔助符文的靈力引子，讓符文能自行運轉。”趙帥用手指在那道濃縮符文的紋路上輕輕劃了一下，符文重新亮了起來，很淡的土黃色靈光在刻痕深處緩緩流轉。洞壁內部那塊母礦碎片也跟著亮了一下，一股土屬性靈氣順著符文的紋路往外釋放，在洞穴裡凝聚成很淡的土黃色靈霧。靈霧濃度不高，但很純。
凌禾把手伸進靈霧裡，感受了一下靈氣的濃度。“這些靈霧是土屬性靈力壓縮成的，對土精來說是最好的養料。趙無極當年在洞穴裡修煉土屬性感應時應該也用過這些靈霧。”
趙帥把水精放在洞壁旁邊，水精的藍光照亮了那兩道輔助符文的走向。他在符文交匯處又發現了一小塊被鑿空的空間，空間裡嵌著另一塊母礦碎片，但碎片的顏色偏紅，是火屬性靈晶的碎片。趙無極不止嵌了一塊母礦碎片，他在這個洞穴裡嵌了至少兩塊，土屬性和火屬性各一塊，用來驅動兩條不同的輔助符文。
“土屬性碎片驅動濃縮符文，火屬性碎片驅動轉化符文。”趙帥指著那道偏紅的碎片，“這道轉化符文的紋路和地火煉丹室裡的引火符文結構一致。趙無極把地火煉丹室的技術用在了洞穴裡，但沒有地火脈，只能用母礦碎片當替代能源。”
凌禾沉默了一陣，然後站起來，走到洞穴角落裡那堆陶罐碎片旁邊。這些碎片她昨日檢查過，燒製工藝是烈火宗的手法，但她當時沒注意到碎片上還有更細的刻痕。她把光精放在一片陶罐碎片上，金光照亮了碎片內壁。碎片內壁上刻著很小的字，歪歪扭扭，筆畫生澀。是趙無極的字。
“土茯苓焙乾，火精控溫，凝露符文可提純。”凌禾把碎片翻轉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雙界石碎屑，摻入土茯苓粉末，烘焙可成雙界散。專治共生符文損傷。”
趙帥接過碎片，看著趙無極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雙界散。趙無極也養過共生脈的精靈，他知道共生符文受損之後怎麼用靈草修復。他把碎片放在洞壁上，用水精的藍光照著那些字，每一個筆畫都刻得很深，像是在石壁上刻字時用的力道不夠，又反覆刻了好幾遍才成形。這不是寫給別人看的，是趙無極寫給自己的，怕自己忘了配比。
“你需要雙界石碎片。”趙帥把碎片放在凌禾手裡，“這幾日我們在崖壁下采了土茯苓，火精可以控溫烘焙，洞穴裡有輔助符文可以凝聚土屬性靈液。配齊這些東西，可以試一爐雙界散。”
凌禾低頭看著碎片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趙無極養過共生脈的精靈，也修復過共生符文。他和趙帥走的是同一條路，只是他走得比趙帥更遠，走完了整整一生。她把碎片收進懷裡，走到洞壁前，用手掌貼在那道濃縮符文上，把自己的靈力注入符文深處。符文重新亮了起來，洞穴裡的靈霧濃度緩緩上升，土黃色的光暈在洞壁上輕輕晃動，照亮了角落裡那堆散落的陶罐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有趙無極的字，有的寫著丹方，有的寫著符文用法，有的只寫了一個地名。這些碎片不是垃圾，是趙無極留下的筆記，刻在陶罐上，比紙頁更耐得住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