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碎片上的丹方刻得很細，每個字的筆畫都反覆刻了好幾遍才成形。趙帥把碎片放在石臺上，用水精的藍光照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土茯苓焙乾，火精控溫，凝露符文可提純。雙界石碎屑，摻入土茯苓粉末，烘焙可成雙界散。專治共生符文損傷。
“趙無極養過共生脈的精靈。”凌禾把碎片翻轉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筆畫比其他幾行更潦草，像是後來匆忙補上去的，“符文裂而不碎，可修。碎而不滅，可補。滅而不散，可續。此方僅供參，失敗數次乃常事。”她把碎片放在石臺上，看著那行潦草的小字沉默了一陣，然後站起來往洞穴裡走去。
崖壁下采的土茯苓已經曬了好幾日，品相最好的那批單獨用粗布裹著，根莖截面上的靈氣紋路密得像蛛網。她挑了幾株年份最久的放在石臺上，又從懷裡掏出從火山帶撿的雙界石母礦碎片。碎片表面的暗紅紋路早已被光精淨化乾淨，只剩下很淡的雙界靈力波動在碎片深處緩緩流轉。趙無極的丹方上說得很清楚，不是完整的雙界石，而是雙界石碎屑。母礦碎片雖然靈力不如完整雙界石，但碎屑的顆粒更細，更容易和土茯苓粉末融合。
她把一片母礦碎片放在石臺上，用匕首的刀柄敲碎。碎片裂成好幾小塊，她把其中一小塊繼續敲，敲到變成細密的粉末為止。雙界石碎屑在石臺上泛著很淡的銀光，和土茯苓粉末的淡黃色混在一起，兩種顏色各自分明。趙帥把火精放在石臺旁邊，火精的火焰在火山岩下方緩緩移動。第一次烘焙。
他把混合粉末放在火山岩上，火精的火焰溫度調到最低。粉末在低溫下慢慢變色，從淡黃變成淺褐。凌禾盯著火焰的溫度變化，趙無極的丹方上沒有寫具體的火候，只寫了“火精控溫”四個字。但火精的控溫精度在流轉期之後提升了不少，低溫烘焙應該不成問題。火焰在火山岩下方持續了約莫一刻鐘，粉末的顏色從淺褐變成了深褐，然後邊緣開始發焦。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凌禾把火山岩從火精的火焰上移開，焦糊的粉末已經不能用了。
“溫度太高，時間太長。趙無極說的‘火精控溫’不是讓火精持續烘焙，是讓火精分段控溫。”她把焦糊的粉末倒在一旁，重新取了一份混合粉末放在火山岩上。
第二次烘焙。火精的火焰溫度分成了三段，先低溫預熱，再中溫烘焙，最後高溫收尾。粉末在分段控溫下變色更均勻了，從淡黃到淺褐，從淺褐到深褐。但高溫收尾時火焰溫度沒有及時降下來，最後一批粉末邊緣又開始發焦。雖然焦糊的範圍比第一次小得多，但整批丹藥的藥效已經大打折扣。
“最後一步沒控制住。”趙帥把還能用的那部分粉末挑出來放在石臺上，焦糊的部分倒在一旁。
“不是火候的問題，是時機。”凌禾蹲在石臺前，看著那兩小堆焦糊的粉末，“趙無極的丹方上每一行字都是反覆刻了好幾遍才成形的。他寫‘此方僅供參，失敗數次乃常事’，不是客氣，是他自己也失敗過很多次。這丹方不是標準配方，是他反覆試出來的經驗。他沒有把失敗的具體原因刻在陶罐上，因為每一爐失敗的原因都不一樣。”
她把第三次混合粉末放在火山岩上，這次沒有讓火精自己控制溫度，而是把光精放在火焰旁邊。光精的金光照亮了火焰的每一個細微波動，火光在金光下顯出很淡的色差。火焰最外層溫度最高，內層溫度最低。土茯苓粉末需要的是內層的穩定溫度，而不是外層的瞬間高溫。
“雙界石碎屑的熔點和土茯苓粉末不同。土茯苓粉末需要低溫烘焙，雙界石碎屑需要高溫熔化，兩種材料的火候完全不一樣。趙無極說的‘火精控溫’不是讓火精用一種溫度烘培兩種材料，是讓火精在兩種溫度之間來回切換。低溫烘焙土茯苓，高溫熔化雙界石，兩者交替進行，才能讓兩種材料真正融合。”她把混合粉末重新鋪好，讓火精的火焰在兩種溫度之間來回切換。光精的金光始終照著火焰的色差變化，每切換一次，凌禾就調整一次火焰的高度。第三次烘焙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粉末在兩種溫度的交替烘焙下慢慢變色，從淡黃變成淺褐，從淺褐變成深褐，最後變成一種很淡的銀黃色。雙界石碎屑的銀光和土茯苓粉末的淡黃終於融合在一起，散發出很淡的藥香。
凌禾把烘焙好的雙界散放在掌心，粉末在掌心裡泛著淡銀色的光暈。她把光精的金光照在粉末上，共生之力順著金光滲入粉末深處。雙界散碰觸到金光的瞬間，粉末化成了一道很細的銀黃色光絲，順著她的手指往上走，在她手腕上那道暗了一絲的金紋邊緣停住。光絲在金紋上輕輕顫動，像是在試探什麼。金紋深處那道很細的裂紋在光絲的包裹下開始緩慢彌合，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對的。
“這爐成了。”凌禾把手掌翻轉過來，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正在緩慢彌合的金紋，“但一爐雙界散不夠。這道裂紋積了很久，需要好幾爐才能完全修復。”
趙帥把焦糊的那兩小堆粉末推到一起，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頭上嚐了嚐。焦糊的雙界散味道很苦，但苦味裡有一股很淡的金屬腥味，是雙界石碎屑熔化之後殘留的靈力痕跡。“趙無極試了那麼多次才找到配方，我們試了三次就成了。焦糊的那兩爐不浪費，留著當失敗記錄。”
凌禾重新取了幾片雙界石母礦碎片開始敲碎，又把幾株土茯苓放在石臺上準備新一輪的烘焙。趙帥把水精放在她手邊，水精的藍光在她手腕上那道金紋上輕輕晃動。他走進洞穴，繼續探地底的靈氣走向。這幾日他一直在反覆探測石臺下的渦旋中心，那團土黃色本源碎片在渦旋里緩慢凝聚，每凝聚一分，渦旋的轉速就快一點。土精趴在渦旋正上方，用身體壓住靈氣出口，它的光閃動頻率和渦旋轉速完全同步。渦旋轉速在加快，土精的光閃動頻率也在加快。快了。灰袍人的腳印還留在谷口，但趙帥現在顧不上那些。石臺下的本源碎片正在成形，土精已經守了它無數個萌發之序。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