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驛站的第一日，灰背馱著兩人在凍土帶上跑了整整一個陽耀週期。
風精在前面推順風。北風比前兩天硬了很多，風精的鬃毛被吹得全部往後翻，推出來的順風時強時弱。趙帥勒住韁繩把灰背穩下來，抬頭看風精的飛行軌跡，它每次振翅的間隔比平時長，換毛期快到了。凌禾也看到了風精鬃毛裡夾著的幾根偏淡細絨，從布袋裡掏出幾根風蛻節草繩，綁在灰背的韁繩釦上編了個鬆散的網兜。風精落進網兜裡，鬃毛蹭著草繩慢慢放鬆，炸開的綠光重新變得柔和。
“牧民說風蛻節草繩綁受傷精靈不掙扎。它倒好，沒受傷也賴在裡面。”趙帥說。
“換毛期全身鬃毛都在發癢，草繩的味道能讓它想起換毛時的風層。巴圖那隻風精換毛時也會找風蛻節草蹭。”凌禾把網兜口收緊了些，留出足夠風精鑽出來的空隙。
趙帥趁風精歇著的間隙把幾隻精靈從布袋裡放出來透氣。水精落在水囊邊上，藍光浸在水汽裡比在火山帶時亮了些許。金精飄到凍土丘的石壁上，暗金色光在岩石表面掃了一遍，這片凍土下沒有金屬礦脈，它收了光飛回鐵箍裡。木精貼在灰背的獸袋旁邊，袋口露出半截古樹蛻枝，綠光和蛻枝的木靈氣纏在一起。火精從布袋裡飄出來時凍得火光縮成一小團，趙帥把它撈起來放在掌心裡用手指攏住擋風，火光在掌心裡慢慢舒展開。
“硫磺味淡了。”凌禾吸了吸鼻子，往北邊看了一眼，“火山帶的邊緣應該就在前面不遠。地火靈氣從火山錐深處往外滲，硫磺味是地熱蒸汽帶上來的。水精不喜歡乾燥，等進了火山帶讓它待在水囊旁邊。”
趙帥把水精從衣領裡撈出來放在水囊邊上。水精貼著水囊趴下來，藍光穩了些。火精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火光往北邊躥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它聞到同類了。”凌禾看著火精躥起來的火光，“火山口附近的野生火精群會釋放微量火屬性靈氣標記領地，流轉期以上的火精能在幾里外就感應到。你這隻火精還沒進流轉期就能嗅到這麼遠，嗅覺比普通火精靈敏。”
“在籠子裡關了那麼久，別的沒學會，光學會聞了。”趙帥把火精放回布袋，火精在布袋裡又往北邊躥了一下火光才安靜下來。
凌禾把光精從肩膀上託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指環上那道金線。從絕域朔方邊境出來之後她一直沒怎麼說話，路上休息時不是在翻冊子就是在修符文。趙帥等她開口。
“銳金宗的事還沒完。”她把冊子翻到記錄授權協議那頁，紙面上壓著銳金宗外門印記印子，“外門跟我們籤授權書，是想借填料配方在宗門內部爭話語權。但化靈者在銳金宗廢棄礦場裡關人測試鎖靈印，這件事外門知不知情還不好說。”
“吳管事籤授權書的時候手很穩。”趙帥說，“不像不知情。”
“兩種可能。外門知道化靈者的事但裝作不知道，先把填料配方的授權簽下來再說。或者外門確實不知情，化靈者是透過內門的關係拿到的礦場使用權。不管是哪種，到了火山帶之後得找嚴焱問清楚。烈火宗和銳金宗不對付，嚴焱在火山帶駐守了這麼多年，礦場的事他應該知道些內情。”
趙帥從懷裡掏出老白的路線圖鋪在凍土上。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從絕域朔方邊境往北延伸，穿過火山帶和土精山谷，再往北是雷暴區、黑沼，最北端是靈風眼。他在火山帶的位置用炭條畫了個圈。
“火山帶先找嚴焱拿火精線索，然後進地火煉丹室。土精山谷在火山帶往北，鍾叔給的石精碎片能感應到最近的錨點方位。到了土精山谷之後先找土精，五行齊全之後丹田裡的五行迴路才能閉合。雷暴區有雷鈞的哨站，黑沼有溫良的暗影宗，這兩處都有援軍。最後一站是靈風眼。”
凌禾把路線圖上的幾個點用炭條連起來，畫成一條折線。折線的起點是絕域朔方邊境，終點是靈風眼，中間串著火山帶、土精山谷、雷暴區、黑沼。每一站都有人在等他們，每一站都有事要做。
“靈風眼是此界所有靈氣迴圈的源頭。主事人的陣眼建在靈風眼旁邊，混沌丹的主藥也在那裡。守護者的封印陣也在那裡。三條線交匯在同一個地方。”
“主事人在等援軍。援軍一到封鎖圈就合攏。在那之前我們得進靈風眼。”
風精在草繩網兜裡歇夠了，從灰背韁繩上飛起來落回趙帥肩膀，鬃毛比剛才順了些，深青色光也穩了。趙帥把草繩收好翻身上了灰背。灰背打了個響鼻繼續往北小跑，蹄子在凍土上踩出沉悶的節奏。
陽耀從雲層後面移出來，白光落在凍土帶上，把灰白色的地面照得發亮。越往北走，地面的裂縫越多。不是自然龜裂，是整齊的幾何形狀，邊緣有被高溫灼燒過的黑色痕跡。有些裂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紋路，結構和他在絕域朔方邊境廢棄驛站牆上看到的一致。灰袍人不是第一個在這片凍土上刻暗紅紋路的人，萬年前天道宗撤退時就在北荒邊緣布過追蹤網路。後來人只需要順著舊紋路重新刻一遍就能用。主事人把灰袍人全調去封鎖靈風眼周邊古道之後，這些北荒邊緣的舊紋路沒人維護，有些已經開始自然風化。但紋路指向的方向沒變，全部朝北。
暮色從東邊鋪過來時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火山錐輪廓。火山帶到了。空氣裡的硫磺味重新濃起來，水精往趙帥衣領裡縮了縮。趙帥能感應到火山錐深處的地火靈氣正在緩緩流動，那股靈氣和火精外殼碎片裡殘留的氣息一致，火精群就在附近。
老獵戶給的石精碎片在布袋裡輕輕動了一下，灰光透過布袋閃了閃。趙帥把手按在布袋上，碎片安靜下來。北邊的天際線上紫光再次脈動，比在絕域朔方邊境時更亮，紫光從地平線深處湧出來，把火山錐的輪廓映出暗紫色剪影。灰背停了一下，蹄子在地上刨了刨。風精從趙帥肩膀上飛起來往北邊閃了一下綠光，又落回去。
“灰背感應到了。風羽獸對地底靈脈的波動比修士敏感，古商道底下的靈脈殘骸它們能提前好幾裡就聞到。紫光脈動從北荒深處傳過來，地底靈脈跟著震，灰背能踩到震動。”凌禾把光精從肩膀上託下來，光精的金光縮成一小團。
趙帥勒住韁繩讓灰背緩下來。火山錐的輪廓在暮色裡越來越清晰，地火靈氣在感知範圍裡越來越濃。他想起老白說過的話，化靈者在火山帶邊緣有個測試點，拿鎖靈印控制符文篩選適合抽取本源的精靈。那個測試點離嚴焱的監測站不會太遠。嚴焱在火山帶駐守了這麼多年，測試點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老白說他欠過人情不會為難人，但沒說他會不會說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