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昌平走後，沈長老把會客廳的門關上，在桌上鋪開一張五靈定樞城的地圖。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靈氣標註了十宗各自的駐地位置，碧波宗在城西，銳金宗在城東，青木宗和曦和宗在城南，御風宗和雷霆宗在城北。烈火宗和暗影宗的駐地緊挨在一起，在城中偏北的位置。剩下兩個宗門的駐地在城西南角，地圖上只記錄了名字，沒有標註任何聯絡人。
“十宗議事會的席位是按宗門實力排的。銳金宗排前三，在議事會里有三票表決權。碧波宗只有兩票。青木宗和曦和宗各兩票，他們一向跟碧波宗站在一邊，加上烈火宗和暗影宗各一票，溫和派總共八票。銳金宗加御風宗和另外兩個宗門，強硬派總共七票。雷霆宗兩票中立，每次表決都棄權。”沈長老的手指在地圖上逐個點過各宗駐地，“填料配方推廣要上議事會正式表決，需要拿到超過半數票。溫和派八票剛好過半，但前提是烈火宗和暗影宗不反水。嚴焱和溫良跟你有交情，但他們只是外門長老和弟子，不是宗門的話事人。烈火宗和暗影宗的宗主會不會買你的賬，不好說。”
凌禾把冊子翻到記錄各宗關係的那頁，對照沈長老的票數分佈重新整理了一遍。“銳金宗內門在議事會上發難，主攻方向應該是填料配方的原料來源和授權書的合法性。他們不會主動提化靈者礦場的事。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們先把原料問題攤開，再用出庫明細表反證內門默許化靈者佔用礦場。誰用廢料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誰沒資格談原料管控。”
“時機呢。”
“不能一開始就拿出庫明細表。太早亮底牌，銳金宗內門有機會提前準備說辭。等他們把原料管控的調子唱足了，把填料配方說成侵佔宗門資產，你再站起來唸出庫單上的數字。當著十宗代表的面，一筆一筆念。”
沈長老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碧波宗的水紋令牌放在趙帥面前。“這枚令牌能讓你在議事會上以碧波宗特邀代表的身份發言。你不是十宗的人，按規矩沒有發言權。但特邀代表可以。碧波宗每年有一個特邀名額，今年的名額給你。上了議事會之後銳金宗的人會拿你的散修身份做文章，這枚令牌能堵住他們的嘴。”
趙帥把令牌掛在腰間，和雷霆宗的長老令牌、暗影宗的結盟信物並排掛在一起。三塊令牌碰在一起發出輕輕的聲響，水精在他肩膀上閃了一下藍光。
沈長老收起地圖，推開會客廳的側門。側門外面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連著煉器鋪子的後門。鋪子後院裡堆著幾筐廢礦渣，礦渣裡混著幾塊成色不好的靈鐵邊角料。一個穿煉器師皮圍裙的老頭正蹲在筐邊挑料，手裡拿著塊靈鐵碎片對著光看斷面紋路。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趙帥腰間的鐵箍，把手裡那塊碎片扔回筐裡站起來。
“凡鐵箍，一階容納陣。陣紋已經開始裂了，至多再撐一陣子。化境期金精的本源密度太大，一階容納陣的陣眼容量跟不上。”他走到趙帥面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鐵箍，指尖被金精的本源彈開，“本源在往外溢。陣紋裂得越多溢得越快，等到陣眼徹底崩了，金精的本源會一口氣散掉不少。”
“換靈鐵箍要多少靈石。”
“一階靈鐵箍，標準溫養陣，幾塊中品靈石。二階能承載化境期金精的全力輸出，價格翻倍。三階以上需要訂製，價格面議。”老頭看了一眼趙帥腰間掛著的三塊令牌，“你要是能在議事會上把銳金宗內門拉下來，一階靈鐵箍我按成本價給你。內門卡著靈鐵礦石的供應，煉器鋪子進貨要多付好幾成溢價。你把內門拉下來，靈鐵礦石的渠道重新疏通，我省下的原料成本夠給你打折了。”
趙帥把舊鐵箍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在老頭手裡。老頭把鐵箍翻過來對著光看內側的陣紋，看了片刻抬起頭。
“青玄城老鐵匠的手藝。這道容納陣的刻法不是修士教的，是凡人自己琢磨出來的簡化版。少了兩道關鍵的靈氣導流紋，陣眼容量只有標準容納陣的三成。但他補了一道加固紋在陣眼邊緣，陣紋裂了之後不會馬上崩，有緩衝時間。這道加固紋的刻法我以前沒見過，是凡人鐵匠自己試出來的。他用了幾十年把這一道陣紋刻到極致，可惜沒靈力，刻不了活陣。”他把鐵箍還給趙帥，“這隻鐵箍不用扔。等你換了靈鐵箍，這隻留著。加固紋的刻法我拓下來，以後煉器鋪子裡出的一階靈鐵箍全加上這道紋。算是替老鐵匠把他的陣紋傳下去。”
趙帥接過鐵箍重新扣回手腕上。金精碎片在鐵箍裡輕輕震了一下，本源從裂縫裡溢位很細一絲暗金色光，在空氣中散成光霧。還能撐，但撐不了太久。
凌禾蹲在那筐廢礦渣旁邊，從礦渣裡撿出一塊靈鐵邊角料。邊角料只有拇指大，斷面紋路不均勻，煉器鋪子看不上才扔在筐裡。她把邊角料託在掌心裡，光精的金光照在斷面上。斷面深處有一點淡金色的光在閃，是殘留的金屬性靈氣。含量太低，提煉成本高於價值，對煉器鋪子來說是廢料。但填料配方用的黑鐵精礦粉末也是邊角料，煉器鋪子的靈鐵邊角料裡殘留的金屬性靈氣比黑鐵精礦粉末高得多，只是顆粒太粗精靈吃不進去。如果能把它研磨成細粉，篩掉雜質，就能做金屬性填料的高階版本。
老頭看她盯著那塊邊角料看了半天，從筐裡又撿了幾塊類似的遞給她。“這些都是靈鐵邊角料，斷面紋路不均勻，煉不了器。你想要就拿去，反正堆在這裡也是當廢礦渣填路。不過這東西顆粒粗，精靈嚼不動，你得有辦法把它磨成粉。”
凌禾把幾塊靈鐵邊角料收進布袋。天璇宗的煉丹術裡有一道藥材研磨工序，用的是靈力驅動的高頻振動研缽，能把硬質靈材磨到很細。她在此界沒有趁手的研缽，但原理可以搬到填料生產上。只需要一個能穩定輸出高頻振動的精靈，配上標準篩網，就能把靈鐵邊角料磨成細粉。金精可以提供金屬性振動，用合體模式把振動頻率傳導給研缽就行。研缽的材質不能用普通石臼，得用靈鐵，普通的會被高頻振動震裂。
“靈鐵研缽找老鐵匠打不了，得找煉器鋪子訂製。振動頻率傳導需要研缽內部刻導振陣，又是幾塊中品靈石。”她看向趙帥，“填料配方的下一步不是擴大產量，是開發高階產品線。高階線利潤高，能養得起你的九隻精靈，還能攢出換靈鐵箍的靈石。但啟動資金需要從這次議事會上拿回來。吳昌平的廢棄礦場提供原料，煉器鋪子提供訂製研缽，老白的情報網和阿六的填料團隊負責生產和銷售。議事會上把銳金宗內門拉下來，這幾條線就能同時啟動。”
趙帥把舊鐵箍按在手腕上，用拇指壓住一道新裂開的陣紋。金精的本源從裂紋裡溢位來一絲暗金色光，貼在他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散進空氣裡。他把吳昌平的出庫明細表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化靈者測試點那幾頁，放在桌上。每筆出庫單的日期、數量、經手人、內門長老簽名，清清楚楚。議事會就在幾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