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決透過之後，石殿裡的氣氛反而更緊了。
魏長老沒有離席。他坐在銳金宗席位上，手指在石桌邊緣有節奏地敲著，身後那個內門弟子還站在他旁邊，剛才低聲耳語的內容顯然還沒消化完。趙帥看到他手指敲擊的節奏變了，從緩慢的輕敲變成了急促的連擊。填料配方納入聯合公報已經是定局，十宗表決的結果不能當場推翻，但原料來源的事他還沒打算鬆口。
“配方納入公報是一回事，原料供應是另一回事。聯合公報只規定了填料的技術標準，沒有規定黑鐵精礦粉末的供應渠道。銳金宗有權對宗門資產的出庫進行管控。從今日起，所有黑鐵精礦粉末的出庫都需要內門審批。未經審批擅自提取者按侵佔宗門資產論處。”魏長老站起來，袖口的五道金線在陽耀下閃了一下。
趙帥沒有接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吳昌平的出庫明細表，展開放在石桌上。厚厚一疊獸皮紙，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著滿了出庫記錄，被圈出來的那幾行在五色光斑下格外刺眼。
“魏長老說廢料是宗門資產，要管控出庫。這些被紅圈圈出來的出庫記錄，去向欄裡標的是同一個地址：火山帶邊緣，化靈者測試點。出庫量比填料配方用掉的廢料多得多。出庫單上記錄的是內門長老，有內門長老專屬靈力印記。”趙帥把明細表往前推了幾寸。
石殿裡安靜了片刻。烈火宗的紅臉老者站起來走到石桌前低頭看那張明細表，看完抬起頭看著魏長老。“內門長老的靈力印記。化靈者測試點在火山帶邊緣，離烈火宗的監測站不遠。測試點火精殘骸的鎖靈印符文殘留量很大，是主事人親手改過的版本。廢料出庫給化靈者生產鎖靈印，這件事烈火宗早就想問了。”
魏長老的手指在石桌邊緣停住。“外門的出庫記錄不能作為內門的證據。吳昌平被停職之後懷恨在心，偽造幾份出庫單不難。”
“印記可以偽造，礦場的實際出庫量造不了假。絕域朔方邊境礦場每年產出的黑鐵精礦廢料總量是固定的。填料配方用掉的量、化靈者測試點收到的量，這兩筆加起來佔了廢料總出庫量的絕大部分。剩下的堆在礦場外面的廢料，連填料配方的需求都滿足不了。內門把廢料大批次供給化靈者測試點，卻對填料配方的原料供應卡住不放。這不是原料管控，是雙重標準。”凌禾把冊子翻到記錄礦場廢料出庫資料的那頁，放在明細表旁邊。
暗影宗的女長老站起來，黑底紫紋袍在五色光斑裡顯得格外沉。她看了一眼明細表，又看了一眼魏長老。“化靈者在幫天道宗批次生產鎖靈印。鎖靈印是天道宗用來強制抽取精靈本源的工具，十宗聯合法規明確禁止任何宗門參與鎖靈印的生產和交易。如果銳金宗內門確實在向化靈者測試點供應原料，這件事就不是填料配方的原料問題，是違反聯合法規的問題。”
她這話一齣石殿裡的氣氛徹底變了。之前是填料配方和原料管控的爭論，現在變成了銳金宗內門是否違反聯合法規的問題。幾個原本坐在後排的宗門代表也站了起來，御風宗的代表是個瘦高中年人，袖口繡著風紋。他的目光在魏長老和趙帥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出庫明細表上。
“御風宗要求核實這份出庫明細表的真實性。如果核實屬實，銳金宗內門需要解釋為什麼在向化靈者供應原料。”
魏長老身後的內門弟子臉色發白。魏長老沉默了好一陣，手指在石桌邊緣停住，然後抬起頭。“銳金宗內門對這份出庫明細表的真實性有異議，要求十宗聯合調查組介入核實。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黑鐵精礦粉末的出庫審批暫時凍結。包括填料配方和化靈者測試點在內，所有涉及黑鐵精礦粉末的供應全部暫停。”他頓了頓，“內門會配合調查。如果確實有人違反聯合法規，銳金宗絕不姑息。”
趙帥把出庫明細表收回來摺好放回懷裡。原料供應全部凍結，填料的生意暫時做不下去了，但魏長老的後半句話才是關鍵。內門把責任推到了“有人”身上，等於承認廢料確實流向了化靈者測試點，只是不承認是內門默許的。接下來十宗聯合調查組介入，查的是化靈者測試點的廢料來源，不是填料配方的原料問題。主動權換到了趙帥手裡。
他轉身往碧波宗席位走。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魏長老的聲音。
“趙帥。填料配方的事還沒完。聯合公報的技術規範需要定期複核，你的配方複核時間定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屆時十宗議事會重新評估填料配方的技術資質。在那之前，填料推廣暫緩。”
趙帥沒有回頭。他走到碧波宗席位前，沈長老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聯合調查組的事碧波宗會跟進。調查組裡烈火宗和暗影宗都有人，不會讓銳金宗關起門來查自己。原料凍結是暫時的，廢棄礦場那邊吳昌平已經在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