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會散場之後，趙帥沒有立刻離開五靈定樞城。
沈長老在碧波宗駐地給他安排了一間偏房，窗戶朝東，陽耀初升時白光正好打在床頭。趙帥把鋪蓋卷扔在石板地上，布袋掛在牆釘上，鐵箍摘下來放在窗臺。金精碎片在鐵箍裡閃了一下暗金色光，箍壁上那道新裂開的陣紋又長了一點。凡鐵箍撐不了太久了，但現在不是換靈鐵箍的時候。議事會上銳金宗的原料凍結令一下，填料生產停擺，靈石來源斷了。換靈鐵箍要幾塊中品靈石，他現在連一塊都拿不出來。
凌禾把老執事的冊子翻到物資清單那頁，重新核對每隻精靈的靈物存量。水精的水靈丹還剩最後幾顆，金精的金屬性靈石碎片只夠撐幾天，木精的古樹蛻枝勉強夠用，風精的風靈草還有一小捆，火精的火屬性靈石全部耗盡。暗夜精靈的暗靈苔根莖只剩最後一小截。冰精還在蛋裡不用喂，但九隻精靈裡有六隻的口糧告急。她把清單翻過來在背面畫了一張表格，列出每隻精靈每日最低消耗和現有存量，算出來的結果是至多再撐不到十天。
“十天之內必須重啟填料生產。吳昌平的廢棄礦場是近期原料來源，但廢棄礦場在北荒深處，來回運輸要時間。第一批廢料運到絕域朔方邊境之前，得先找一筆過渡資金。”她把冊子合上，從懷裡掏出兩塊靈鐵邊角料。一塊是從煉器鋪子後院的廢礦渣筐裡撿的，另一塊是她用高頻振動研缽磨成的細粉樣品。細粉裝在一隻透明的小玻璃瓶裡，粉末細到能在空氣裡飄起來，瓶底沉著暗金色光。
“靈鐵邊角料研磨成細粉之後，金屬性靈氣含量比黑鐵精礦粉末高好幾倍。如果能把它做成填料的高階版本，定價可以比通用口糧高出不少。但高階填料的客戶是宗門。宗門採購有自己的渠道，沒有關係網進不去。碧波宗可以幫忙搭線，但第一批樣品得自己送上門。”
趙帥把玻璃瓶接過來對著光看。暗金色粉末在瓶底緩緩流動，粉末裡偶爾閃過一絲金光。煉器鋪子堆在筐裡當廢礦渣填路的邊角料，磨成粉之後就是這個成色。他想起老鐵匠的鐵箍內側那道一階容納陣，凡人鐵匠用幾十年的手藝把簡化版的陣紋刻到了極致，但因為沒有靈力，刻不了活陣。填料配方也是一樣，靠的是凡人經驗和煉丹術的碰撞。現在要再往前走一步，還得靠精靈和陣法的配合。
凌禾把研磨細粉的過程記錄在冊子上。天璇宗的煉丹術裡有一道藥材研磨工序，用的是靈力驅動的高頻振動研缽，能把硬質靈材磨到很細。她在此界沒有趁手的研缽，只能自己做一個代用版。研缽的材質不能用石臼，普通石臼會被高頻振動震裂，她用之前在補給站撿的一塊硬質火山岩試過，磨了幾次缽底就裂了。靈鐵研缽需要找煉器鋪子訂製，內部刻導振陣，讓金精透過合體模式把振動頻率傳導給研缽。導振陣的結構不復雜，是基礎陣法，但需要修士用靈火熔鍊靈鐵，在熔鍊過程中刻陣。煉器鋪子後院筐裡的靈鐵邊角料顆粒粗，精靈嚼不動，就是因為少了這一道研磨工序。研缽是高階填料生產線的核心工具。
但訂製靈鐵研缽也要幾塊中品靈石。靈石袋裡一塊中品都沒有。凌禾把冊子翻到空白頁，開始列高階填料的啟動預算。靈鐵研缽訂製費、靈鐵邊角料採購費、篩網和包裝袋的材料費、樣品送檢的路費。每一項後面都標了靈石數量，加起來是個不小的數字。她把預算表推到趙帥面前。
“議事會上銳金宗凍結了原料供應，但煉器鋪子的靈鐵邊角料不在凍結範圍內。邊角料是煉器廢料，銳金宗管不到煉器鋪子頭上。現在的問題是啟動資金。過渡期的靈石從哪來。”
趙帥沉默了一陣。靈石袋裡只剩幾顆下品靈石，連精靈這幾天的口糧都不夠。他把目光轉向窗外，廣場上的散修攤位還在營業，填料配方的招牌還掛在好幾個攤位上。銳金宗的原料凍結令從議事會傳到絕域朔方邊境還要一段日子，在那之前填料的存貨還能賣。他站起來推開房門走到廣場上，找到之前那個年輕散修的攤位。攤主正在收攤，看見趙帥過來把填料樣品放回貨架上。
“銳金宗的原料凍結令已經到了。城門口貼了公告，黑鐵精礦粉末暫停出庫。我手裡這批填料是最後一批存貨，賣完就沒了。”攤主把貨架上幾包填料摞在一起，“你還能弄到原料嗎。”
“能。但不是黑鐵精礦粉末，是更好的東西。過陣子會有第一批樣品，金屬性靈氣含量比通用口糧高好幾倍。你幫我找幾個用金精的散修，讓他們等樣品出來試吃。”
攤主看著他，片刻後點頭。“行。五靈定樞城裡用金精的散修不少，大多是銳金宗淘汰下來的外門弟子。他們買不起宗門專供的金屬性口糧，通用口糧又不頂用。你的填料之前他們就買得多，有更好的他們肯定願意試。”
趙帥回到碧波宗駐地偏房，把攤主的話告訴凌禾。凌禾在預算表上又加了一行：種子使用者，五靈定樞城散修。不需要營銷費用，只需要第一批樣品有效果。她把冊子合上。
“啟動資金就從這批存貨的尾款裡出。阿六在絕域朔方邊境還有幾批填料沒發貨，貨款還沒結。老白的情報網能幫你在銳金宗凍結令到達之前把尾款收回來。靈石不夠啟動高階填料生產線，但夠撐到吳昌平的第一批廢料運到。”
趙帥把吳昌平的出庫明細表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廢棄礦場那幾頁。北荒深處，廢棄老礦場，邊角礦石儲量不比新礦場少。吳昌平已經在路上了。他帶著補給站的中年人和幾頭風羽獸往北荒深處去，來回一趟要大半個月。大半個月之後第一批廢料運到絕域朔方邊境，填料生產就能重啟。但大半個月之內九隻精靈的口糧不能斷。過渡資金必須在這幾天內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