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資金的事，凌禾在當天夜裡找到了突破口。
碧波宗駐地偏房的窗臺上攤著她從絕域朔方邊境一路攢下來的符紙和硃砂。空白符紙還有小半沓，硃砂剩兩小袋，符筆用得禿了尖。她在天璇宗學的符籙術在此界一直只是輔助，修修殘符換點路費，從來沒有正經接過單。但五靈定樞城不是絕域朔方邊境，這裡的散修數量多，符籙需求量也大，尤其是精靈棲息器具的溫養陣維護。散修買不起靈鐵箍，大多用的是凡鐵箍加一階容納陣，陣紋磨損之後需要定期修復。此界的煉器師只管打新器具不管修舊陣，修舊陣是符籙師的活，但五靈定樞城裡的符籙師數量少要價也高。
“凡鐵箍的一階容納陣結構簡單，修復一道陣紋不需要靈火，只需要硃砂和靈力引導。我在絕域朔方邊境幫散修修過殘符，修復容納陣比修復殘符更簡單。散修手裡缺的是修得起陣的人。”
第二天一早她在廣場西側的散修攤位區租了半張石臺。租金一天一塊下品靈石，石臺上鋪一塊木板，木板上用靈力刻一行字：修復一階容納陣，凡鐵器具，修不好不收靈石。她讓光精趴在木板旁邊，金光緩緩掃過，引了幾個路過的散修停下來看。第一個客戶是個年輕散修，手裡攥著一隻裂紋密佈的鐵箍，和趙帥那隻一樣是凡鐵材質，內側的容納陣陣紋已經裂得只剩最後一道加固紋撐著。他的金精趴在鐵箍裡，暗金色光從裂紋裡往外溢，每溢一絲金精的光就暗一分。
“跑了三家鋪子都不接。說凡鐵箍修了也白修，讓我攢靈石換靈鐵的。我要有那靈石早換了。”他把鐵箍放在石臺上。
凌禾接過來對著光看裂紋走向，拿起符筆蘸了硃砂在陣紋斷裂處落了第一筆。此界的符籙修復手法和天璇宗不同，此界靠的是精靈本源引導，硃砂只是介質，修復過程中精靈需要在旁邊配合。她把光精託在掌心裡，光精的金光順著符筆筆尖滲進陣紋裂縫，凡鐵箍上的容納陣殘紋在金光裡重新亮了起來。用光精的本源重新啟用陣紋裡的殘留靈力，讓裂口自己癒合。
第一道裂紋修復花了不到小半個時辰。散修接過鐵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內側的陣紋裂縫完全消失，金精在裡面閃了一下暗金色光，不再往外溢本源。他掏出幾塊下品靈石放在石臺上，凌禾只收了很少的量。
“凡鐵容納陣的修復成本主要是硃砂消耗，靈力引導不費什麼。在天璇宗幫同門修符籙從來不收靈石，這是頭一回拿它賺錢。”
訊息傳得很快。頭一個散修修完鐵箍之後回去在散修聚集的茶館裡說了一嘴，說廣場西側有個女修能修凡鐵容納陣，修不好不收靈石，修好了只收一點。到當天傍晚凌禾的石臺上堆了十幾只待修的鐵箍，光精的金光在每一隻鐵箍內側的陣紋上來回掃過，她在冊子上逐只記錄陣紋磨損程度和修復方案。有的只需要補一兩道裂紋，有的陣眼都快崩了要從頭重刻。每隻鐵箍的修復收費都不高，但勝在量大，從早到晚一整天下來攢了小半袋下品靈石。
趙帥坐在石臺旁邊幫她遞符紙和硃砂。十幾只鐵箍全是凡鐵材質，內側的容納陣紋磨損程度各有不同，但磨損規律一致。陣眼附近最先裂，然後是靈氣導流紋，最後才是加固紋。老鐵匠的加固紋設計在這些鐵箍上被驗證了一遍又一遍：凡是刻了加固紋的，陣眼裂了之後還能撐一陣；沒刻加固紋的，陣眼一裂整道陣紋當場崩掉。
他翻過一隻鐵箍看內側，沒有加固紋，陣眼已經崩成了蛛網狀，金精的本源從蛛網中心往外溢得一塌糊塗。這隻鐵箍的主人說是在銳金宗礦場外面撿的便宜貨，用了沒多久就裂了，找鋪子修都說沒救。
“沒加固紋，陣眼崩了就只能重刻。重刻要靈力引導，不是修補的程度。”凌禾把那隻鐵箍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片刻，“重刻收費比修補稍高。”
散修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隻布袋倒出幾顆下品靈石，數了半天才湊夠數。他說是在銳金宗礦場外面撿的便宜貨，用了沒多久就裂了，找鋪子修都說沒救，讓扔掉。
趙帥把那隻鐵箍拿過來翻看內側。陣眼崩成蛛網狀，陣紋結構粗糙，靈氣導流紋的刻痕深淺不一，是著急趕出來的東西。他在絕域朔方邊境見過類似的貨，化靈者用鎖靈印刻板批次壓制的偽靈鐵器具。凡鐵材質冒充靈鐵，刻板壓出來的陣紋沒有靈力引導，用一陣子陣眼必崩。銳金宗礦場外面有化靈者的出貨渠道，邊角料被他們拿走做器具，廢料被他們拿去配鎖靈印原料，兩條線都和銳金宗內門有關聯。
“這是刻板壓的假陣。化靈者用鎖靈印刻板在凡鐵上壓出陣紋，沒有靈力引導，陣眼位置不對，靈氣導流紋的深度不夠。用一陣子陣眼必崩。”
凌禾把那隻鐵箍放在石臺邊上，靈力在木板上的廣告語下面加了一行字：假陣不修，刻板壓制的偽靈鐵器具請找賣你的人生。她把那隻崩了陣眼的鐵箍還給散修。
“這隻修不了。賣給你的人騙了你。”
散修接過鐵箍在手裡攥了一陣，然後塞進布袋裡站起來。他說是在銳金宗礦場外面的地攤上買的，賣家說是靈鐵箍的庫存貨打折處理，花了全部積蓄買回來，沒用多久就裂了，金精差點本源散盡。
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在那個散修肩膀上的金精身上，金精的光稍微亮了一點。她從剛攢的靈石袋裡摸出一顆下品靈石塞進散修手裡。
“去廣場東側的煉器鋪子買一隻正經的凡鐵箍，老鐵匠打的，內側有加固紋。不貴。”
散修接過靈石走了。趙帥把那隻崩了陣眼的鐵箍放在石臺角落裡，和吳昌平的出庫明細表放在一起。出庫明細表上化靈者測試點的廢料出庫量很大，那些廢料不只是用來生產鎖靈印的，有一部分被化靈者拿去批次製造偽靈鐵器具，凡鐵壓制假陣，冒充靈鐵箍賣給散修。這條線銳金宗內門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在出庫單上籤了字。議事會上拿出庫明細表攻擊化靈者測試點只是一個開口，偽靈鐵器具的證據鏈一旦坐實，牽出來的就不只是原料管控的問題。假陣冒充靈鐵器具，受害的是成百上千個買不起真貨的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