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曦和宗駐地回來的第二天,凌禾的符籙鋪子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是來修鐵箍的散修。來人穿得很舊但洗得乾淨,腰間掛著一隻藤編棲木筒,筒口露出小半截燈精的暖黃色光。他在鋪子門口站了好一陣,等前面幾個修鐵箍的散修都走了才走進來,把棲木筒放在石臺上。
“聽說你們在找守護者遺脈的後代。我姓顧,祖上是守護者陣營的陣紋師。血脈早就斷了,但陣紋的傳承還在。”
他把棲木筒開啟,燈精從裡面飄出來落在他肩膀上。那隻燈精很老了,光色偏暖黃,是陪伴型精靈最常見的品種。他讓燈精貼在石臺上,暖黃色的光滲進石臺表面的紋路。石臺上原本刻著的守護者圖騰殘紋在燈精的照射下浮現出幾道隱藏的陣紋迴路,迴路走向和趙帥在北荒錨點石板上看到的五行流轉陣一致,但結構更簡單,是凡人也能用的簡化版。
“守護者陣紋師用精靈光啟用陣紋,不是用靈力。修士靠靈力刻陣,凡人陣紋師靠光精的光源引路。我祖上幫著守護者陣營在散修村落和凡人聚居區埋銀杏種子,每顆種子旁邊都刻了這種隱藏陣紋。只有光精照過之後陣紋才會顯現,種子才能被找到。”
凌禾把光精從肩膀上託下來,金光照在那幾道隱藏陣紋上。陣紋的迴路比燈精照出來的更完整,每一道迴路的末端都指向城西廢棄市場方向。她對照之前在冊子上記錄的守護者圖騰結構看了好一陣。
“這套陣紋是五行導引陣。流轉陣是閉環,導引陣是開環,末端指向下一個陣紋節點。城裡的銀杏種子不是孤立的,每顆種子旁邊都有導引陣連著下一顆。這套陣紋網路如果能恢復,守護者圖騰的壓制範圍可以不用依賴靈晶碎片也能維持。”
顧叔從棲木筒底部抽出一張摺疊的獸皮紙,紙質發脆,摺痕處已經有了裂口。紙上用很細的陣紋線條畫著五靈定樞城的地下陣紋網路圖。五根石柱是五個主節點,每個主節點分出許多條支線,支線末端標註了銀杏種子的埋藏位置。大部分種子旁邊打了叉,旁邊注了一行小字,陣紋斷裂,種子休眠。他指著圖上一處打了紅圈的節點,那是城西廢棄市場中央廣場石柱下的種子,也是整張圖上唯一還亮著的節點。
“陣紋斷裂的位置大多是後來被城裡的建築壓壞的。城西廢棄市場那片儲存得最好,因為廢棄了很久沒人動過。城東和城北的幾條支線在前些年銳金宗改建礦材倉庫時挖斷了,那幾顆銀杏種子斷了和主節點的聯絡,應該還在原地但已經休眠。如果能修復斷裂的導引陣,把休眠的種子重新啟用,石柱圖騰的壓制範圍至少能擴大好幾成。”
趙帥看著圖上那些打了叉的標記。城東倉庫區,城北訓練場外圍,城南散修棚戶區。每一處斷裂點都在十宗各自佔的地盤上,修復陣紋需要進入這些區域,而每一個區域都有天道宗眼線潛在的風險。他問顧叔修復導引陣需要什麼條件。
“修復導引陣不需要修士靈力。斷裂點用光精照出陣紋殘痕,再用五行精靈的本源重新接上回路就行。但最關鍵的是知道斷裂點的確切位置。”顧叔的手指在城東倉庫區的位置點了點,“城東這幾條支線被埋在銳金宗礦材倉庫底下,上面壓了好幾尺厚的夯土和石板。要從地下走,走廢棄的暗渠。五靈定樞城底下有守護者修的水路網路,暗渠和導引陣的走向是重合的,順著暗渠就能找到被埋的斷裂點。”
“暗渠的入口在哪。”
“城西廢棄市場石柱底座下就有一個。當年守護者修暗渠時在每個主節點都留了入口,石柱底座上的守護者圖騰就是暗渠的封印。只有守護者血脈能解開。”
凌禾把顧叔的獸皮紙地圖拓在冊子上,標註了每個斷裂節點的位置和對應的暗渠走向。她在斷裂節點旁邊用小字註明優先修復級,城西廢棄市場附近那幾處斷裂輕微的支線排在最前面,修復時不容易被天道宗眼線察覺。城東倉庫區和城北訓練場外圍的斷裂點風險較高,需要等合適的時機再動手。她把修復計劃整理完,合上冊子。
“顧叔說的暗渠網路和老宗主給的玉符是同一套體系。萬年前守護者陣營在五靈定樞城底下修的不只是水路,是一整套陣紋維護通道。暗渠的走向就是導引陣的走向,每一個暗渠節點都對應一顆銀杏種子。這套網路如果能完全修復,五靈定樞城的守護者圖騰壓制範圍可以覆蓋整個城區。”
顧叔把燈精收回棲木筒。那隻老燈精趴在筒口,暖黃色的光照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說這盞燈精跟了他大半輩子,祖上傳下來的陣紋手藝到了他這輩只剩他一個人還在用,兒子去了銳金宗礦場做工,不願意學這沒用的手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趙帥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守護者遺脈的後代不只有血脈傳承這一種,陣紋師的傳承也是守護者陣營的一部分,哪怕傳到最後只剩一個人和一盞老燈精。
信風精在傍晚時分飛了回來。巴圖的信風精是褐翅的,和他那頭褐翅風羽獸同品種,翅膀上有石灰色紋路。它落在趙帥手腕上,翅膀上的靈氣凝成幾個字:已找到何姓散修,人在南部邊緣青木宗轄區,是守護者遺脈後代,願意來五靈定樞城。姓秦的還沒找到,繼續在查。
趙帥把信風精託在掌心裡讓它歇了片刻,然後從布袋裡取出老宗主給的玉符。玉符裡的信風精飛出來,和巴圖的信風精在空中碰了一下翅膀,兩隻信風精的翅脈上同時閃過一行銀字,訊息已收到。巴圖的信風精振動翅膀往南飛去,玉符裡的信風精飛回玉符中,銀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來。
顧叔看著他收回玉符,把棲木筒掛在腰間站起來。“你們要去南部邊緣。城裡的陣紋網路可以先從城西廢棄市場附近那幾處斷裂輕微的支線開始修。等你們從南部邊緣回來,我把城西的節點都修好。”
趙帥把顧叔的獸皮紙地圖和凌禾的修復計劃一併收進布袋。南部邊緣的散修村落在等著他,城裡的銀杏種子也在等著他。老宗主的信風精往北飛了,巴圖的信風精往南飛了,玉符裡的信風精趴在窗欞上,翅脈上的銀光映在石板地上,像一張還沒畫完的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