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五靈定樞城的時候,陽耀正從雲層後面移出來,白光打在城門口那五根石柱上,守護者圖騰的銀光在晨光裡顯得很淡,但還在穩定運轉。趙帥回頭看了一眼城西廢棄市場方向,石柱底座下的暗渠入口已經重新封好了,第一段修復的導引陣正在暗渠深處運轉,暗銀色的光絲順著陣紋凹槽流向下一段還沒修復的斷裂點。顧叔說剩下的節點等他回來再繼續修。
灰背馱著兩人沿著碧波宗轄區的官道往南跑。風精在前面推順風,換毛期已經徹底過了,新長出來的鬃毛比之前更深,推出來的順風又穩又勻。凌禾坐在趙帥身後,把冊子攤在膝蓋上翻到記錄守護者遺脈名單的那頁。何叔和秦叔的名字旁邊已經補上了信風精傳回來的確認資訊,再往下翻是南部邊緣的地形簡圖,標註了何叔的梯田村、秦叔的靈茶坡,以及兩村之間那片被老宗主用紅圈標出來的廢棄礦洞。
“老宗主說化靈者殘餘勢力從火山帶邊緣往南逃了。他們能在南部邊緣落腳,說明廢棄礦洞裡有維持鎖靈印刻板煉製的條件。當年火山帶測試點用的是地火脈,這片廢棄礦洞以前是銳金宗的勘探點,礦脈枯竭之後被廢棄了,但地火脈殘留還在。化靈者只需要一個能穩定提供地火溫度的環境就能繼續煉製鎖靈印刻板。礦場探子盯上何叔的林地,是因為林地底下封著木屬性靈脈節點。守護者陣紋師當年在散修村落埋的不只是銀杏種子,還有靈脈封印。這些封印把靈脈節點鎖在樹根深處,不讓宗門和天道宗染指。化靈者想要那片林地以及樹根底下封印的靈脈。”
“何叔的村子守了那片林地很多代,陣紋還在運轉。探子進不去,那是陣紋擋著。但他們既然盯上了,遲早會找到破陣的方法。化靈者手裡有鎖靈印刻板,鎖靈印符文對守護者陣紋有侵蝕作用。一旦陣紋被侵蝕鬆動,靈脈節點就會暴露。”
趙帥把灰背的韁繩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間的靈金刀柄上。右臂經脈已經完全癒合了,握刀不再有任何酸脹感。周應山送的風蛻節草根加上礦脈草根,恢復效果比凌禾預估的還快。丹田裡的五行迴路平穩運轉,五種屬性的靈氣在守護者本源碎片的引導下逐步融合。他在驛站後院修煉《領域初開》時已經能把領域雛形撐開小半個時辰,五層屬性光在身體周圍緩緩流轉。離靈宗只差最後一步,是需要一個契機把五種領域的雛形同時撐到極限,讓守護者印記在極限壓力下完成最後一次蛻變。這個契機可能會在南部邊緣出現。
灰背沿著官道跑了整整一日,暮色從東邊鋪過來時前方官道旁出現了一座碧波宗轄區的小驛站。驛站不大,只有兩間石屋和一個牲口棚,棚裡拴著幾頭風羽獸,正在槽邊啃乾草。驛卒是個上了年紀的散修,肩膀上趴著一隻開靈期的水精,藍光在暮色裡顯得很柔和。他看見趙帥腰間的令牌和凌禾肩膀上的光精,往旁邊讓了讓。
“往南走的路這幾天不太平。前幾日有幾個散修從南部邊緣逃回來,說銳金宗的礦場探子封了好幾條進山的路,說是礦脈勘探需要暫時封鎖。但有人夜裡看見封鎖線後面有化靈者的符文光芒,顏色是暗紅色的,和當年火山帶測試點的那種光芒一樣。探子封路是為了給化靈者清場。南部邊緣那些散修村子現在很危險,你們要是去那邊最好別走官道,翻山西側有條老驛道,是當年守護者修的,化靈者不敢靠近老驛道,守護者圖騰的殘陣還在運轉。”
趙帥把這話記在心裡。老驛道是守護者修的,和北荒的古商道一樣,驛道底下埋著靈脈殘骸,守護者圖騰的殘陣對鎖靈印功法有壓制作用。他在驛站後院的井邊打了桶水,把水精放在水桶裡讓它泡了一陣,水精的藍光在水裡浸過之後亮了不少。灰背在牲口棚裡啃乾草,風精趴在灰背背上,深青色鬃毛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凌禾把冊子攤在石屋的木桌上對著油燈的光繼續標註南部邊緣的地形,她把老驛道的路線補畫在地圖上一路往南延伸,穿過青木宗轄區的邊緣,從山脊繞開礦場探子封鎖的官道路段,最後從西側坡地進入何叔的梯田村。
“老驛道從碧波宗轄區南部一直延伸到青木宗轄區邊緣,和何叔的梯田村只隔一道山脊。守護者修這條驛道時在沿途每處隘口都埋了銀杏種子,化靈者不敢靠近老驛道,那些銀杏種子還在運轉,對鎖靈印功法有壓制作用。礦場探子封的是官道,封不了老驛道。”
趙帥把水精從水桶裡撈出來放回肩膀上。水精的藍光比之前亮了不少,它在水桶裡泡了一陣,把路上消耗的水屬性本源補回來了。他把灰背的韁繩從牲口棚裡解下來翻身上馬,凌禾把冊子合上放進懷裡坐到他身後。陽耀初升時兩人離開了驛站,灰背沿著老驛道的碎石路往南跑。老驛道兩側是茂密的闊葉林,樹幹上偶爾能看到守護者圖騰的殘紋,紋路很淺但還在運轉,暗銀色的光絲在樹皮裂縫裡一閃一閃。木精從布袋裡飄出來,綠光在老驛道兩側的闊葉林間來回掃,藤蔓纏上一棵刻著守護者圖騰殘紋的老樹幹,藤蔓上的綠光和樹皮裂縫裡的暗銀色光絲纏在一起,老樹幹上的圖騰殘紋被激活了,暗銀色的光絲順著樹根往地底深處延伸,和遠處更深的靈脈殘骸重新接通。
這片老驛道底下的靈脈雖然斷了但殘骸還在,守護者圖騰的殘紋一旦被啟用就會自動尋找最近的靈脈殘骸重新連線。化靈者不敢靠近老驛道,就是因為這些殘紋還在運轉。灰背沿著老驛道跑了整整一日,暮色裡前方山脊上出現了一片梯田的輪廓,梯田邊緣種著幾排老樟樹,村口那棵最大的老樟樹樹幹上有一道很深的雷擊灼痕,樹皮被劈開一道口子但樹還活著,新枝從灼痕旁邊長出來,葉子比旁邊的枝條更綠。何叔的木屋就在老樟樹旁邊,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白煙。
趙帥勒住韁繩讓灰背緩下來。山下梯田間的石板路上幾個散修正扛著鋤頭往村裡走,肩膀上趴著開靈期的木精和土精,綠光和灰光在暮色裡顯得溫潤。村子看起來平靜,但他注意到梯田邊緣的幾排茶樹有被踩踏過的痕跡,踩痕很新。礦場探子已經來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