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夜為燭,照我此生》第105章 梯田村(1)

作者:今生未了緣·1天前

老驛道的碎石路在闊葉林盡頭拐了個彎,前方山脊上出現了一片梯田的輪廓。梯田沿著山坡一層一層往下鋪,田埂上種著幾排老樟樹,村口那棵最大的老樟樹樹幹上有一道很深的雷擊灼痕,樹皮被劈開一道口子,但樹還活著,新枝從灼痕旁邊長出來,葉子比旁邊的枝條更綠。

何叔的木屋就在老樟樹旁邊,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白煙。灰背在村口停下,趙帥翻身下馬,水精從他肩膀上飄起來,藍光在暮色裡格外顯眼。幾個扛著鋤頭往村裡走的散修停下腳步看著他們,肩膀上趴著開靈期的木精和土精,綠光和灰光在暮色裡顯得溫潤。一個瘦高個中年人從木屋裡推門出來,肩膀上趴著一隻開靈期的木精,綠光在林間霧氣裡很柔和。

“何叔。”趙帥往前走了一步。

何叔愣了一下,然後看見趙帥手背上在暮色裡泛著微光的銀色紋路。他把手掌攤開,自己手背上也有一道很淡的銀色殘紋,比趙帥的淡得多,邊緣已經模糊了。兩道紋路隔著幾步距離同時亮了一下。

“守護者血脈。祖父留過遺言,說將來會有一個手背上有銀色紋路的人來找我們。等了多少代人了。”何叔把手放下來,轉身往屋裡走,“進來說。礦場探子前幾日又來了一次,把村口這片茶樹全踩了一遍。”

趙帥和凌禾跟著何叔走進木屋。屋裡擺設簡單,牆上掛著一排曬乾的靈草,桌上擱著一壺剛泡好的土茶。何叔倒了三杯茶推到他們面前,茶湯顏色發暗,味道微苦。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紙攤在桌上,是青木宗頒發的散修林地使用證,上面烙著青木宗外門翠綠色的靈力印記。但證件背面用靈氣凝了兩個字,字跡發暗紅,手背靠近能感到輕微的灼燙感。

“鎖靈印的變體符文。和火山帶測試點那些鐵籠上的符文同源。”凌禾把證件翻過來對著窗外的暮光看了一陣,“化靈者測試點被端之後殘存的符文流入了黑市,銳金宗礦場外圍的黑市交易一直沒斷過。這批探子用的符文和化靈者是同一個來源。”

“銳金宗的人上個月來過一次,說要徵收這片林地開礦。我拿出青木宗的轄區地契給他們看,他們把地契扔在地上說青木宗管不到礦脈開採權。村裡人湊了幾塊靈石,讓信風精帶著狀子飛進青木宗外門,信風精飛回來之後什麼都沒帶回來。前幾日又來了一次,說再不搬就把整片林子推平。”何叔身後一個年輕散修開口,袖口還沾著幾片碎葉子。他腰間掛著一隻用藤條編的棲木筒,筒口露出小半截木精的綠光。是何叔的兒子。

趙帥站起來走到老樟樹下。茶樹被踩踏的痕跡還很新,踩痕從村口沿著梯田邊緣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林地入口。他在林地入口的石頭上發現了一道暗紅色的符文殘痕,刻得很淺,但結構和他之前在火山帶測試點看到的鎖靈印控制符文一致。化靈者測試點被端之後殘餘勢力往南逃了,他們在南部邊緣找新的落腳點。礦場探子盯上這片林地,定是為了林根深處封著的東西。

“這片林根深處有靈脈分叉,被守護者陣紋封在樹根深處。化靈者要的是樹根底下封印的靈脈節點。鎖靈印刻板需要穩定的靈力來源才能批次生產符文,靈脈節點就是最好的原料。”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在林地入口的石頭上,暗紅符文殘痕被光精一照就開始冒黑煙。她順著符文殘痕的走向往林地深處走了幾步,光精的金光在地面上照出幾道隱藏的陣紋迴路,和顧叔在五靈定樞城暗渠裡修復的五行導引陣結構一致,但更古老,陣紋凹槽裡填滿了落葉和泥土。

“守護者遺脈在散修村落埋的不只是銀杏種子。這套陣紋是五行封印陣,把靈脈節點鎖在樹根深處,不讓宗門和天道宗染指。化靈者用鎖靈印符文從外圍侵蝕封印陣,陣紋已經有了細微裂口。探子踩茶樹是在用腳底灌注鎖靈印靈力,從地表往封印陣裡滲透。”

何叔的臉色變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很仔細的老獸皮紙攤在石桌上,紙質發脆,摺痕處已經有了裂口。紙上用很細的線條畫著村子周邊的地下靈脈走向圖,梯田下方的靈脈分叉被一圈暗銀色的陣紋圈住,旁邊標註了封印節點的位置。和顧叔那套導引陣網路圖不同,這張圖標註的是靈脈封印節點本身。每個封印節點旁邊都有一個小字標註了當年參與封印的守護者陣紋師名字,最靠近梯田村的那處節點旁邊寫著三個字,顧守拙。

“顧守拙。顧叔的祖父。”趙帥把獸皮紙地圖放在桌上,“五靈定樞城暗渠網路是顧叔的祖輩修的,這片靈脈封印也是。”

“守護者遺脈的陣紋師不只有顧家。何家和秦家也是陣紋師的後代,只是血脈稀薄之後陣紋傳承斷了,只剩下保護靈脈節點的祖訓。礦場探子盯上這片林地之後我讓兒子把村裡人召集起來,每天晚上輪流在林地入口守著,但探子有鎖靈印符文,我們擋不了太久。”

趙帥把顧叔給的暗渠網路圖拿出來和何叔的地圖並排放在桌上。兩套陣紋體系,五靈定樞城的銀杏導引陣,南部邊緣的靈脈封印陣,結構不完全相同但核心迴路一致。顧叔說過暗渠網路是順著靈脈走向修的,何叔這張地圖上的封印節點正好在暗渠支線的延伸方向上。化靈者從礦場外圍滲透到南部邊緣,選的落腳點不是隨機的,他們手裡有銳金宗廢棄礦洞的勘探圖,知道哪條礦道離靈脈節點最近。礦洞深處的暗渠支線是守護者陣紋師當年修的維護通道,化靈者只需要順著暗渠往裡挖就能繞過封印陣的外圍防禦直接接觸到靈脈核心。

何叔聽完沉默了好一陣,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朝隔壁山坡方向喊了一聲。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了好一陣。隔壁山坡的梯田小道上亮起一團灰光,一個穿粗布短衫的中年人扛著鋤頭沿著田埂快步走過來,肩膀上趴著一隻開靈期的土精。秦叔,土屬性分支,何叔之前傳信說過他在趕來。他走進木屋把鋤頭靠在門邊,土精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落在石桌上,灰光在獸皮紙地圖上的封印節點位置停住了。

“坡地底下也有陣紋。礦場探子把我那片靈茶坡圍了好幾天,茶樹鏟不了就封著不讓我進去。坡地底下有灰光往外滲,是封印陣被侵蝕的反應。你們兩個來了,這事就有人管了。”秦叔從腰間解下一隻粗布袋,袋子裡裝著幾塊從坡地裂縫裡摳出來的暗紅色碎石。碎石表面刻著鎖靈印符文的殘片,和火山帶測試點那些鐵籠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他的坡地和何叔的梯田共用同一條靈脈分支,化靈者侵蝕封印陣,靈脈受到汙染,靈茶坡也跟著受影響。

趙帥把碎石放在石桌上。化靈者在廢棄礦洞裡用鎖靈印刻板抽取靈脈節點的本源,侵蝕範圍已經從礦洞深處蔓延到了秦叔的坡地。一旦封印陣被完全侵蝕,靈脈節點暴露,化靈者就能直接抽取靈脈本源來批次生產鎖靈印符文。到時候不只是林地保不住,整個南部邊緣的靈脈網路都會被汙染。

“礦洞在哪。”

何叔的兒子小何從牆上取下一盞燈精,暖黃色的光照在獸皮紙地圖上。他指向梯田村和靈茶坡之間那片用紅圈標出來的廢棄礦洞,礦洞入口在礦場探子封鎖的官道盡頭,正面有化靈者的人把守。但他知道另一條路,從梯田後山的獵戶小道繞到礦洞背面,有一個廢棄通風口,直通礦洞深處的舊勘探巷道。那條路是他小時候跟祖父進山採藥時偶然發現的,巷道里還有守護者修的暗渠支線。

趙帥把兩張地圖都收進懷裡。凌禾將修復封印陣需要的靈材清單遞給何叔,何叔看了一眼說村裡都有,這些年梯田村別的沒攢下,陣紋師祖上傳下來的靈材一直留著。秦叔把鋤頭重新扛回肩上,說靈茶坡那邊他來盯著。礦場探子再來,他就說茶樹要澆水,擋不住也能拖一陣。小何把燈精掛在腰間,推開門帶路。趙帥和凌禾跟著他走出木屋,後山獵戶小道上樹影斑駁,灰背跟在三人身後踩著碎石往上走。山腳下的梯田在視野裡縮小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老樟樹頂上的新枝在暮色裡輕輕搖動,樹根深處封印陣的裂縫正被鎖靈印符文從外圍一點一點往裡侵蝕。他們得在那道裂縫擴大之前趕到廢棄礦洞,順著暗渠支線找到封印核心,把陣紋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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