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帶著夜眼趕到暗室時,餘峰已經跪在地上不動了。巴圖的斧刃還抵在他脖子上,斧柄上被血糊住了一半,暗金色的蝕痕裡嵌著乾涸的血跡。巴圖沒有砍下去。是趙帥按住了他的手腕。
“留活口。”趙帥把巴圖的斧刃從餘峰脖子上移開半寸,“他死了,順風派系的另外幾個長老就永遠挖不出來了。韓哲說核心成員至少三個,現在只抓了一個。”
巴圖的呼吸還很重,但手指已經鬆開了斧柄。他把短斧從餘峰脖子上移開,插回腰間。風精落在他肩上,翅膀上的青色靈紋還在微微發顫。剛才那一輪追風幾乎耗盡了它的靈力,但它沒有縮回丹田,而是站在巴圖肩頭,用喙輕輕啄了一下巴圖的耳廓。巴圖抬手摸了摸它的翅膀,指尖碰到翅膜上那道舊傷疤,那是當年被野生風精群驅逐時留下的。
夜眼從暗室頂部倒掛下來,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幽深的冷光。暗影宗的追蹤秘術,暗紋鎖鏈,從夜眼的翅膀上延伸出幾條暗紫色的靈力鎖鏈,纏住餘峰的手腕和腳踝。鎖鏈嵌入皮膚表層,封住了餘峰的靈力迴路。餘峰悶哼一聲,丹田裡的風屬性靈力被鎖鏈一寸一寸壓回去,靈皇初期的修為在暗紋鎖鏈下暫時被壓制到了靈師級別。
“別掙扎。暗紋鎖鏈遇強則強,你越掙扎它勒得越緊。”溫良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鎖鏈的鬆緊度,確認餘峰的經脈沒有被勒傷,才站起來對趙帥點了點頭。
陸巖和韓哲也趕到了。陸巖蹲在暗室角落的石壁前,手掌貼著石壁感應了一陣。石壁上有一道隱蔽的暗門,和之前藏鐵籠的暗室是同一套土屬性符文偽裝。他按在石壁右下方的位置,靈力從掌心灌進去,暗門緩緩滑開。暗室裡堆著三隻鐵籠,鐵籠上的封印符文還沒有啟用,籠底鋪著乾草,乾草上還有幾片風精蛻落的翅膜碎片。
“三隻。加上之前的七隻,順風派系這些年輸送的風精至少有兩位數。這只是還沒運走的存貨。”韓哲拄著柺杖走進暗室,把鐵籠一個一個拖出來,“封印符文還沒啟用,精靈應該已經運走了。籠底的翅膜碎片還很新,蛻落時間不超過幾個月。最後一批精靈是最近才運走的,餘峰在議事會前幾天還在運作。”他在鐵籠底部翻到一張交接記錄,他看完之後沉默了,手指攥著紙邊越攥越緊。
趙帥接過記錄紙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簡潔明瞭。接收方是主事人,輸送精靈種類是風精,數量三隻,其中兩隻流轉期一隻化境期。備註裡註明化境期風精是御風宗內門某位弟子的契約精靈,弟子外出執行任務期間被執法堂以“違反門規”為由沒收精靈,弟子本人不知情。這是順風派系輸送過境界最高的一隻精靈,契約精靈被強行剝離,原宿主應該已經遭到反噬了。
餘峰跪在地上,暗紋鎖鏈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印痕。他聽見趙帥念出交接記錄的內容,忽然抬起一直低著的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化境期那隻風精,是執法堂上個月沒收的。宿主叫程什麼,靈宗初期的內門弟子,天賦不錯,但太愛管閒事。他在風脊山脈巡邏時發現了一處廢棄的封印陣,上報給執法堂。封印陣是順風派系以前用來暫時存放鐵籠的中轉站。他不知道自己發現了什麼,但他很認真,畫了張很詳細的陣法結構圖交上來。我收下他的報告,誇他做得對,然後讓執法堂查他的違規記錄。每個內門弟子都有違規記錄,你只要想查總能找到一條。他違規在非任務期間私自進入風脊山脈禁區,按門規沒收精靈。”
“那個姓程的弟子現在在哪。”陸巖從暗室另一頭走過來。
“不知道。精靈被剝離之後他應該遭到反噬了,丹田受損,修為跌到靈師以下。宗門不養廢物,他大概被遣送回凡人村鎮了。你們找不到他,御風宗的弟子檔案裡不會有被遣送人員的記錄。他是存在被抹掉的人。”
巴圖剛鬆開的拳頭又攥緊了。他的經歷和那個姓程的弟子如出一轍,在野外發現異常,上報執法堂,被餘峰以違規為由處理掉。他僥倖逃過了精靈被沒收的命運,因為他的風精和石精不肯進鐵籠,他也有趙帥這樣的朋友幫他討回公道。那個姓程的弟子沒有這種運氣,他的化境期風精現在在主事人的陣眼裡。
“老白的情報網可以找到他。御風宗被遣散的弟子通常會回到家族所在地,程這個姓在百木生州中部有好幾個小家族。只要人還活著就能找到。”趙帥把交接記錄收進儲物戒,蹲下來平視餘峰的眼睛,“你剛才說他是存在被抹掉的人。你以為抹掉一個人的存在很容易,只要從檔案裡除名,從宗門裡趕出去,他的精靈歸天道宗,他的人生歸零。”
餘峰沒有回話。趙帥站起來對溫良點了點頭,溫良收緊暗紋鎖鏈,把餘峰從地上拉起來。陸巖和韓哲把新發現的三隻鐵籠收進符文匣。巴圖彎腰撿起地上一片翅膜碎片放進口袋裡,那是最後一批被運走的風精留下的蛻落物,青色的翅膜邊緣已經卷起來了,上面殘留的風屬性靈力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
走出廢棄礦場時陽耀已經開始偏西了。密林邊緣的老白留下的信風精蹲在枯樹枝上,它已經用傳訊符把暗室的訊息傳回了自由城。嚴焱的傳音符緊跟著燒了過來,符紙在老白手上自燃,嚴焱的聲音從火焰裡傳出來,語速很快。他和青木宗宗主已經在回自由城的路上了,議事會暫時休會,三天後重新召開。餘峰的事已經通報十宗聯盟,御風宗宗主當眾表示配合調查,順風派系的核心成員除了餘峰還有兩個人,名單已經由御風宗內部提供。
趙帥對著信風精說了句話,讓它回自由城告訴所有人,餘峰抓到了,還有三隻鐵籠和最後一批交接記錄,議事會三天後繼續,讓凌禾準備好暗室新發現的那份交接記錄,那是壓垮順風派系的最後一根稻草。信風精振翅往自由城方向飛去,翅尖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巴圖走在隊伍最後面,風精趴在他肩頭睡著了,翅膀上的靈紋在睡夢中緩緩明滅。他摸著斧柄上被血糊住的刻痕,那些刻痕被餘峰的血填滿了,暗金色的蝕刻筆畫裡嵌著暗紅色的血痂。他用力擦了擦斧柄,血跡擦掉了大半,但刻痕深處還殘留著紅色,滲進了木心紋理,洗不掉了。他也不打算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