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議事會重新召開時,餘峰被押上了議事大殿中央的受審臺。暗紋鎖鏈還纏在他手腕上,靈皇初期的修為被壓到靈師級別,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站在受審臺上時甚至還抬手整了整被鎖鏈弄皺的袖口。御風宗宗主坐在右側前排,是個看上去五十出頭的人,頭髮烏黑,手指修長,指尖凝聚的風屬性靈力從議事會開始就沒散過。他的目光始終沒有看餘峰,而是盯著展示臺上攤開的交接記錄。
青木宗宗主敲了一下木槌。第三項議題繼續,請自由城代表補充呈證。
趙帥站起來,把新發現的三份交接記錄放在展示臺上。化境期風精被沒收的記錄清清楚楚。備註欄裡那行被趙帥用指尖點了一下,整行放大到整個大殿都能看清:宿主程某,靈宗初期,因違規進入風脊山脈禁區被沒收精靈。韓哲拄著柺杖站起來,把值班日誌的靈力印記對照表翻到最後一頁。餘峰的靈力印記和主事人令牌上的天道宗暗屬性靈力波動,屬於同一種靈力頻譜。木心珠的靈光穩定,沒有閃爍。
“這是汙衊。”餘峰的聲音從受審臺上傳來,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的目光越過趙帥直接看向御風宗宗主,宗主大人的席位在右側前排正中央,離受審臺只有幾步的距離。“我為御風宗執法幾十年,沒收的精靈全部按宗門規定轉入精靈管理處統一分配。交接記錄可以偽造,靈力印記可以模仿。自由城收留了天道宗的叛逃外勤,誰知道這些呈證是不是天道宗的人幫他們偽造的。”
陸巖站起來,灰袍上的補丁在木心珠的靈光下格外顯眼。他走到受審臺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展示臺上。令牌表面刻著天道宗的陣眼標記,背面是主事人的親筆符文。木心珠的靈光閃了一下,是閃共鳴。木心珠感應到了令牌上的天道宗暗屬性靈力波動,和餘峰的靈力印記產生了共振。同一種靈力頻譜,同一種暗屬性本源。陸巖把令牌翻過來,背面那道符文和餘峰值班日誌上的靈力印記擺在一起讓所有人看清。這是天道宗陣眼外勤執事的令牌,和餘峰沒有關係,但令牌上的靈力波動和餘峰的靈力印記完全一致。
餘峰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是靈力被鎖鏈壓制之後控制不住身體的細微反應。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嘴角甚至露出一個弧度。他偏了偏頭,目光越過陸巖重新落在御風宗宗主身上。
“宗主大人,我在御風宗執法幾十年,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宗門規矩。自由城指控我輸送精靈,唯一的物證是鐵籠上的封印符文。那種符文確實是我刻的,因為執法堂收繳違規精靈時需要用封印符文暫時壓制精靈的靈力,這是宗門規定。至於鐵籠為什麼會在天道宗的據點裡被發現,很簡單,執法堂的倉庫幾年前曾經失竊過一批舊版封印符文,有報案記錄可以查。自由城把失竊的符文和天道宗的鐵籠拼在一起,就說是我在輸送精靈。呈證鏈從源頭就是偽造的。那個姓程的弟子確實存在,但他不是因為發現封印陣才被沒收精靈,而是因為他在禁區裡私自契約了一隻化境期野生風精,違反門規第八條。沒收的化境期風精現在還在精靈管理處,有登記記錄。”
御風宗宗主終於抬起頭看了餘峰一眼。他的目光在餘峰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趙帥。他沒有說話,但指尖的風屬性靈力忽然收斂了幾分。趙帥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宗主大人,餘峰說化境期風精還在精靈管理處。那就現在派人去查。御風宗駐地到青木宗駐地來回一個時辰。如果那隻化境期風精真的在,交接記錄就是偽造的。如果不在,餘峰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木心珠可以作證。”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御風宗宗主沉默了幾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風屬性傳音符。符紙自燃,他對著火焰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靜。傳音符熄滅之後他放下手,指尖重新凝聚風屬性靈力,沒有再說話。
等待的一個時辰裡沒人退席。巴圖的手一直按在斧柄上,溫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暗影宗的幾個弟子守在受審臺四周。餘峰站在臺上閉著眼一動不動,暗紋鎖鏈在他手腕上勒出的印痕已經發紫了。凌禾在趙帥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太鎮定了。要麼化境期風精真的還在精靈管理處,要麼他有把握傳音符查不到真相。御風宗精靈管理處的登記記錄他可以提前做手腳,反正那個程姓弟子已經被遣送走了,沒人能當場對質。”
“不需要對質。木心珠已經鎖定了他的靈力波動。只要御風宗的人到了精靈管理處開啟登記記錄,發現化境期風精不在,木心珠就會驗證他剛才那句‘化境期風精現在還在精靈管理處’是謊話。”
就在這時御風宗宗主的傳音符在他指尖自燃了。火焰裡傳出一個年輕弟子的聲音,語氣焦急,說精靈管理處登記記錄顯示化境期風精已於上個月移送執法堂由余峰署印,不在管理處庫房。大殿裡上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餘峰身上。木心珠的靈光閃了一下,很輕,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清晰可見。餘峰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暗紋鎖鏈,然後抬頭看向御風宗宗主。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某種說不清的表情。他的目光掃過巴圖,掃過陸巖,掃過展示臺上那一堆鐵證,然後收回來看向御風宗宗主。
“宗主大人,我在御風宗執法幾十年,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承認化境期風精是我署印確認的,也承認移送天道宗據點是我安排的。但輸送精靈的命令不是我自己下的。順風派系的主事者是宗內比我地位更高的人。我只是執行者。”
御風宗宗主指尖的風屬性靈力猛地炸開,整座大殿的木質地板上浮現出一層風刃切割的痕跡。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讓餘峰說清楚,誰的地位比他高。餘峰報出了一個名,大殿裡至少有半數人同時站了起來。御風宗副宗主。青木宗宗主連續敲了三次木槌才把喧譁壓下去,當眾宣佈御風宗副宗主即刻停職接受調查,餘峰由十宗聯盟聯合收押,順風派系輸送精靈的全部呈證由自由城和暗影宗聯合封存,十宗聯盟成立專門調查團徹查順風派系向天道宗輸送精靈一案。趙帥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巴圖的指節一根一根從斧柄上鬆開,那些被血痂填滿的刻痕,終於只留下了暗金色的蝕刻筆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