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峰被押下去之後，議事大殿裡吵了整整半個時辰。
御風宗宗主當場拍碎了座椅扶手。副宗主是他親師弟，一起修煉數百年，一起從內門弟子做到正副宗主。餘峰指認副宗主是順風派系真正的主事者，等於在御風宗的心臟上捅了一刀。他要求十宗聯盟把副宗主交給御風宗內部審訊，青木宗宗主沒同意。吵到後面雷鈞站起來說了句公道話：御風宗副宗主是靈皇級戰力，交給御風宗內部審訊，萬一還有同黨沒挖乾淨，人就跑了。十宗聯盟聯合收押，各宗各派一名長老參與審訊，誰都別想單獨接觸嫌疑人。烈火宗嚴焱拄著柺杖站起來附議，暗影宗溫良亮出宗主令牌附議，碧波宗和曦和宗跟著舉手。御風宗宗主看著一排排舉起來的手，沉默了好一陣才重新坐下。
接下來是填料配方的重新表決。銳金宗內門那位年長的長老站起來，語氣比上次軟了不止一點。他說內門不再反對填料配方推廣，但要求填料作坊接受銳金宗和自由城的聯合監管，礦場廢料的開採權按新協議重新劃分。金百川替趙帥應了這個條件。表決透過。
趙帥最關心的不是這個。他站起來，把青木靈藤種子的請求提了出來。青木宗宗主從高臺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抱著盆景的葉靈。葉靈從議事會開始就沒說過話，這會兒忽然站起來，說趙城主的歸元期木精碰過她的守夜，守夜開了花。她養了好幾年沒開過花。青木宗宗主沉默了一會兒，讓葉靈去靈木園取種子。葉靈把盆景往師兄手裡一塞，提著裙襬跑了出去，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青木盒子，盒子裡躺著三顆翠綠色的種子，每顆都有拇指大，表面流轉著木屬性靈光。她把盒子遞給趙帥。
“師父說這三顆種子是青木宗靈木園裡品相最好的青木靈藤種。木屬性修復散對丹田暗傷確實有效，但需要歸元期木精的本源催化。你的芽子能做到。還有，師父說謝謝你讓守夜開花。”
趙帥接過盒子，芽子從他袖口探出藤尖輕輕碰了碰盒面。種子在盒子裡亮了一下，藤尖彎了彎，縮回去了。凌禾在旁邊笑了一聲，很輕，但趙帥聽到了。
散會時嚴焱拄著柺杖挪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給趙帥。布包沉甸甸的，開啟一看是地心火晶，比上次換地火丹那塊還大一圈。趙帥剛要開口，嚴焱擺手堵住了他的嘴。
“給老火的。它在火山帶礦道里用本源火種硬扛地心火焰，火核到現在還有點不穩。這塊地心火晶讓它吸收，火核穩定效能恢復到巔峰。別跟我提靈石，提了我跟你急。”
老火從鐵箍凹痕裡滾出來，火種懸在地心火晶上方。火晶表面的赤紅色光澤和火種的赤金色火焰互相輝映，老火的火苗輕輕碰了碰火晶表面，然後縮回來，火種顏色從赤金色慢慢往金色過渡。它在吸收火晶裡的地心火靈力，不用趙帥說，它自己知道這是嚴焱給的。
雷鈞從人群裡擠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傳訊陣的對接符。雷霆宗哨站和自由城的傳訊陣已經對接好了，以後有事直接傳訊陣通話，不用再讓信風精來回飛。趙帥接過對接符放進鐵箍。
金百川是最後一個走過來的。他在趙帥面前的桌上放下一份新的授權協議。銳金宗外門和自由城的聯合監管協議，礦場廢料開採權正式劃歸自由城，銳金宗內門派駐一名監督長老，自由城派一名副監督。金百川指了指協議末頁監督長老，是吳管事。他從礦場西區調回來之後一直沒有新職位，這次聯合監管正好需要熟悉廢料業務的人，金百川把他推薦上去了。趙帥在協議上留下靈力印記。
“吳管事回銳金宗的調令，你自己去跟他說。”趙帥把協議副本推給金百川。
“已經說了。他在礦場西區接到信風精傳話的時候，正在廢料堆裡翻礦石。”金百川把協議收好，“他說廢料堆裡還有好幾種礦石沒分類，等他分類完再去銳金宗報到。”
回自由城的路上，巴圖騎在馬上反覆擦斧柄。那些被血痂填滿的刻痕已經被他用溪水洗乾淨了，在夕陽下格外清晰。擦到第三遍時凌禾騎馬趕上他。
“餘峰在受審臺上說的話你已經聽到了。順風派系的主事者是副宗主。你恨了這麼多年的人，其實只是執行者。”
巴圖低頭看了看斧柄，把短斧插回腰間。“副宗主是主謀，餘峰是動手的人。兩個都跑不掉。忘了當年在蒼中草原看到的那些鐵籠。以後自由城再遇到順風派系這種事，我得第一個認出鐵籠上的封印符文。這把斧子就是我的備忘錄。”
凌禾沒有再說話，輕輕夾了夾馬肚往前去了。巴圖落在隊伍最後面，風精趴在他肩頭打盹，翅膀上的靈紋在夕陽下緩緩明滅。他摸了摸斧柄上那些刻痕，然後鬆開手，抬頭看著前方官道上趙帥的背影。自由城的隊伍拉成了一條線，最前面是趙帥，中間是溫良和陸巖，韓哲的柺杖在馬鞍上綁著，他騎在馬上歪著身子打瞌睡。阿影和夜眼在隊伍上空盤旋，兩隻暗夜精靈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在暮色裡互相輝映。順子在雲層下面劃出一道長長的青色弧線，悶雷在遠處滾過低沉的雷聲，芽子從他袖口探出藤尖，在晚風中輕輕搖擺。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木宗的方向。樹冠平臺上的議事大殿已經被密林遮住了，只露出木心珠穿透樹冠的翠綠色靈光，在暮色裡像一顆星。十宗議事會結束了。自由城拿到了正式盟約、填料授權、青木靈藤種子、順風派系的完整呈證鏈，以及十宗聯盟裡三個正式盟友和一堆還在觀望的潛在盟友。但真正重要的是餘峰在受審臺上最後說的那句話，順風派系的主事者是御風宗副宗主。而御風宗副宗主和天道宗陣眼的聯絡，餘峰說他不知道。他是執行者。主事人的影子還藏在十宗聯盟深處，這次議事會挖出了順風派系，但順風派系只是天道宗情報網的一條支線。烈火宗內門給天道宗提供監測靈力波動的人還沒找到，其他宗門裡還有沒有類似餘峰這樣的存在，沒人知道。這條線還遠沒有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