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淑沒有發現異常，自顧走著，領頭羊突然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西蹄騰空時能看見肌肉在皮毛下繃緊成弓。它猛地低頭，頭頂彎曲的犄角對準天淑腹部，鐵蹄踏地的聲響震得青草亂顫。腥熱的鼻息噴在天淑褲腳的瞬間，它猛然發力用犄角頂撞，若不是天淑慌亂中側身躲開，怕是要被掀翻在地。落敗的領頭羊並未罷休，圍著天淑繞圈踱步，喉嚨裡持續發出警告的低吼，只要對方稍有動作，便立即弓起脊背，準備發動下一輪攻擊。
天淑嚇得不敢出聲呼喊。此時天浩正爬在樹上掏鳥蛋。南南跟天明在樹下看著，誰也沒發現遠處的情形。
天淑瞅準時機，趕緊站起來朝著這邊飛奔，一邊大喊“哥！哥！哥！救我！”
頭羊被驚，再一次發起攻擊。同時，陳南之也發現了天淑的囧狀，快速跑向天淑。
天淑怎麼跑的過頭羊！沒跑出十步，被頭羊一下子頂到腰部。
天淑一個重心不穩，軲轆軲轆滾到了溝底。
風裹挾著槐葉拍打她的臉頰，眼前的天空、羊群在劇烈翻轉中碎成萬花筒般的色塊。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河堤上的草，粗糙的葉子瞬間磨破掌心。
天淑蜷起身子，順著坡勢翻滾，膝蓋磕在樹根上的悶響混著胸腔裡的驚呼，被呼嘯的風聲撕成碎片。她重重摔進坡底的草甸，羊糞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驚起的螞蚱撲簌簌落在她滲血的額頭。
西肢像散了架般綿軟，天淑懵了一會兒睜開眼睛。天空依舊湛藍，白雲慢悠悠掠過樹梢，遠處傳來羊群不安的咩叫。
陳南之在坡下望見蜷縮成小小一團的人影時，心臟猛地懸到了嗓子眼。沾著草屑的藍色體恤歪斜著，露出的小腿蜿蜒著血痕，遮陽的草帽，此刻卻像團揉皺的殘雲落在泥地裡。
他的板鞋陷進溼潤的草甸，卻感覺不到腳下的泥濘。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時，帶起的風捲散了盤旋在少女身旁的蚊蠅。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後怕洶湧襲來。
“別怕，我在。”聲音比預想中沙啞。
天淑還處在快速旋轉後的眩暈中，眼睛不能聚焦。看見重影的陳南之，猛地坐起身。
兩張柔軟的嘴唇碰在一起。
她冰涼的嘴唇擦過他滾燙的唇，像春夜的柳絮輕輕掃過湖面。陳南之的呼吸陡然停滯，西肢僵成木頭，連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陳南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紅暈順著脖頸漫進敞開的衣領，連後頸碎髮下都泛著薄粉。他別過臉不敢看她，喉結上下滾動著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沾著草屑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像被踩到尾巴的野貓般侷促不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裡，能清晰聽見他吞嚥口水的響動，明明是正午豔陽天，此刻卻比冬日初雪還要慌亂無措。
天淑觸電般猛地後仰，後腦勺卻重重磕在身後的草甸上。她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指縫間漏出的眼睛慌亂躲閃著南南發紅的臉，彷彿眼前站著的是頭隨時會噴火的怪獸。細碎的髮絲黏在沾著露水的額頭上，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蚊子般的呢喃。腳趾在鞋子裡不安地蜷縮，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褲子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又被緊張的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跡。
“別動！”陳南之輕輕的捧起她的臉，用自己的衣服輕輕擦拭著臉上的血。
他單膝跪地，手臂小心翼翼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生怕牽動傷口。少女染血的額頭順勢靠在他肩頭，帶著鐵鏽味的呼吸噴在頸間，陳南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在不受控地發抖。抱起她起身的瞬間，草葉與碎石子簌簌掉落。
“沒傷著，草劃的，沒事，就是剛才摔懵了。”天淑紅著臉說道。
“頭都磕破了，還沒事！碰著石頭了，磕了個三角口子！”陳南之心疼的說道，更有些後怕，要是磕到後腦勺，後果不堪設想！
天淑，抬手想去摸，才發現手心都是被草劃的一道道血口子。
“忍一忍，我帶你回家。”聲音輕得像怕驚飛枝頭的麻雀。他先將體恤脫下墊在她身下，再用手臂小心托起她的膝彎與後背。當天淑下意識抓住他衣襟借力時，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生怕劇烈起伏的胸膛會碰到她滲血的額頭。
起身時腳步放得極緩，碎石在鞋底碾碎的聲響都格外清晰。天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脖頸，帶著淡淡青草氣息，他卻覺得肩頭沉甸甸的——那是從未有過的、想要護她周全的重量。
這時候天浩也飛奔過來。
“傷的重嗎？”天浩看著天淑心疼的說道
“估計後背也磕破了，咱倆就別倒手了。”陳南之怕二次傷害，趕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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