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國瑞首接回了新房。剛到家電話就響了。
“光扯沒用的了,正事忘了跟你說了,你到家了嗎?”嶽國軍打來電話。
“我到家了三哥,你今天也沒盡興啊,啥事還能忘了!”今天兩人就喝了一箱,也就剛溜開,嶽國軍想著老七家裡有孩子不能提去太晚,也就沒怎麼喝。
“我這有留學的路子,去美國,高中就過去,我想送嬌嬌去,回來也算是鍍金了。你也考慮考慮,跟弟妹,跟大侄女兒商量商量,去正好姐倆能做個伴,要是去的話,咱得提前準備。”嶽國軍兩口子一個在商務局,一個在留學服務中心,周圍的同事孩子們基本都去留學,所以也想讓女兒去。
“這個事兒,我還真沒想過,我得商量商量,我儘快回覆你,好嘞三哥,早點休息。”
檯燈暖黃的光落在女兒剛拿回的成績單上,父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心裡卻像被細密的網兜著,沉甸甸的。
他想起上比在展會上遇到的老朋友,對方說起孩子在國外讀研的經歷,眼裡的驕傲藏不住——“視野真的不一樣,獨立得讓人心疼又欣慰”。這話像顆石子,在他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女兒從小就有股韌勁,數學競賽拿獎時眼裡閃的光,討論起未來時眼裡的憧憬,他都記得。國外的教育資源、科研環境,確實是塊更廣闊的土壤,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突然間,心又猛地往下沉。十七歲的孩子,獨自拖著行李箱飛過十幾個小時的時差,第一晚會不會在陌生的公寓裡想家?生病了誰陪她去醫院?文化差異、語言障礙,會不會讓那個在他面前偶爾撒嬌的小姑娘,突然被迫長出堅硬的鎧甲?他甚至能想象到視訊通話裡,女兒強裝輕鬆說“沒事”,轉身卻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他正對著世界地圖發呆,目光在美國停留了很久。
“幹啥呢?回來了嗎”妻子發來簡訊。
“回來了,沒喝多少,你還不睡,出口的事,等手續辦下來就成了!”嶽國瑞跟妻子分享著喜悅。
“三哥太給力了!掙錢了給三哥分成啊。親兄弟明算賬!大方的!”王鳳琴沒想到這麼快,當初就是提了一嘴,這傢伙,往後得順風順水了!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來。
“那是肯定的,這個不用你提醒。到時候還不能給少了。你帶著孩子早點睡覺吧。我也洗洗睡了,明天陳總過來拉貨,我得早去。睡吧。”嶽國瑞哪有心思睡覺,三哥這通電話,真是平地驚雷,驚的他措手不及。
“再等等吧,”他對自己說,卻又在心裡問,等什麼呢?等勇氣足夠戰勝擔憂,還是等確定自己能承受,那個從小捧在手心的姑娘,終將獨自走向遠方的事實?他知道,作為父親,他既想做她永遠的港灣,又該成為託她起飛的風。可這風裡藏著多少未知的風雨,他不敢細想。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他鬢角悄悄冒出的白髮,也照亮了那份寫滿父愛的,沉甸甸的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