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淑那天在毛坯房裡,連發了三個QQ動態。
第一條,我們的十年,嶽天嬌整理的十年間兩人的照片和影片。
第二條,慢慢 慢慢,配的是跟楚楚兩人云南的美景美食美照。
第三條,北京歡迎你,配的是自己坐在毛坯房客廳,大落地窗前的一張側臉照,正好露出左側臉頰的一顆小雀斑,很是俏皮!
她還是習慣用QQ記錄自己的生活,不太習慣發朋友圈。
週六的吉隆坡午後,陳南之剛結束會議,癱在書桌前隨手點開QQ。螢幕右下角的特別關注提示紅點點了又滅,他指尖頓了頓——這個分組裡,只有嶽天淑一個人。
從高一暑假後,費勁加上,這個頭像就成了他對話方塊裡的特殊存在。他從沒敢多打擾,只默默關注著她偶爾發的動態:春遊時笑出的梨渦、月考後吐槽的數學卷、生日那天和朋友的合影,留學第一次搬家的狼狽,和同住的女生跟韓國人吵架吵贏後的慶祝……可從去年冬天開始,這個頭像就像被按下暫停鍵,空間裡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她裹著焦糖色圍巾的側影,配文是“期末衝呀”。
他指尖無意識劃過螢幕,正準備關掉頁面,突然,三條動態提示接連彈出,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三顆石子。
陳南之的後背瞬間從椅背上彈首,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他幾乎是屏住氣點進空間,第一條是她留學的十年:第一張照片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髮梢,筆記本上攤著翻開的專業書,配文“新學期,新戰場”。他盯著照片裡她長了些的頭髮,嘴角不自覺往上揚,連她筆袋上掛著的小鯨魚掛件都看了好幾秒。
手指往下滑第二條:有很多美景美食和同伴的美照,偶爾有幾張都是側臉或者背影。陳南之的眼睛亮了亮,他好像能透過螢幕,聞到她身邊晚風裡的青草香,連帶著吉隆坡窗外的悶熱空氣,都彷彿清爽了幾分。
第三條:心想怎麼只有一張側臉照,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笑了,指尖在螢幕上反覆摩挲著那照片,連她髮梢沾著的碎髮都覺得可愛。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裡,他的嘴角從最初的驚訝上揚,到後來帶著點心疼的溫柔,連眼神都軟得像吉隆坡雨季過後的陽光。他握著手機坐了很久,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又刪,最後只小心翼翼地點了三個贊,又把三條動態按順序重新看了一遍,好像要把這半年多沒見的空缺,都從這三條訊息裡補回來。
天淑不知道,那隻貓咪頭像,在她發了動態不久就上線了。
接下來的日子大家都忙碌起來。
週末的清晨,陽光剛漫過窗臺,天淑的微信就彈出了設計師發來的瓷磚樣品圖。她咬著早餐三明治,手指飛快滑動螢幕對比淺灰與米白的紋路,手機旁攤開的裝修手冊上,水電改造的標註己經畫得密密麻麻。前一晚剛和施工隊確認完吊頂方案,此刻又要趕在上午十點前把地漏型號報過去,她對著清單念出“防臭、深水封”時,嘴裡的牛奶差點嗆出來——完全沒注意到閨蜜群裡半小時前就有了新訊息。
與此同時,楚楚正蹲在自己剛盤下的小店裡,用捲尺反覆測量牆面尺寸。地上散落著幾張手繪的佈局草圖,她一會兒起身比劃樓梯的高度,一會兒又蹲下來標記隔出的美髮美甲的位置,牛仔褲膝蓋處沾了圈灰也渾然不覺。手機響了,是建材市場的老闆催她去提預定的木質展櫃,她應著“馬上到”,掛了電話才發現指尖還沾著昨天刷牆面剩下的淺藍顏料,蹭在手機殼上暈開一小片淡色。
電腦前,嶽天嬌把厚厚的複習資料在桌上堆成小山,面前的筆記本寫滿了不同顏色的標註。她盯著一道複雜的專業題,眉頭微微蹙起,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演算紙己經用掉了整整兩頁。窗外的鳥鳴和偶爾傳來的翻書聲都成了背景音,首到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瞥到是林薇發來的“瓷磚選哪個”,才趁著思路間隙快速回了句“淺灰顯空間大”,又立刻把注意力拉回試卷,連喝口水的功夫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傍晚時分,三人終於在閨蜜群裡有了片刻交集。天淑發了張剛貼好的廚房瓷磚照片,配文“累到想躺平”;楚楚緊跟著曬出店鋪新裝的樓梯,吐槽“明天還要裝燈具”;嶽天嬌則拍了張寫答案的草稿紙,加了個“求放過”的表情包。沒人來得及多聊幾句,天淑就要去驗收門窗,楚楚得聯絡清潔隊清理店鋪垃圾,嶽天嬌則要繼續趕去晚自習。對話方塊停留在楚楚那句“等忙完這陣,咱們好好聚”,三個忙碌的頭像,在各自的生活裡,朝著不同的目標快步向前,卻又因為這份並肩的熱鬧,連疲憊都染著幾分鮮活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