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風掠過桌面時,陳南之握著滑鼠的指尖忽然一僵——QQ空間側邊欄彈出的動態提醒裡,那個特別關注得頭像,像枚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他記憶的鎖。
“我讀得了聖賢書,卻管不了這窗外事,心生憐憫是我,袖手旁觀是我,共情是我,無能為力也是我,這情緒像尖刀一樣不停的刺痛我的心,我理解人間極苦,卻無法減輕這份痛苦,我明白世間的道理,卻無法改變現狀,他們說善良是共情者的天賦,可我卻生在著吃人的世界...…. ” 嶽天淑的動態只有這一行字,配著一張灰濛濛的天空圖,沒有多餘的表情,卻讓他心口像被馬來西亞的雨季悶住,潮溼地發疼。
他會在每個深夜,藉著工作的間隙點開她的主頁,看她分享大學的圖書館、工作後的團建、偶爾的旅行照,看她從青澀的少女長成沉穩的職場人,心裡既欣慰,又藏著無法言說的遺憾。他以為她會一首這樣平順,像她筆下的毛筆字,工整而堅定,卻忘了成年人的世界,總有藏在體面下的委屈。
“吃人的世界”,這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像針一樣扎著他。他忍不住猜想:我的小姑娘長大了,開始思考這個世界了!是工作受了委屈?還是遇見不公平的待遇了?可現在,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連一句安慰都不知道該怎麼遞過去。
他點開對話方塊,輸入框裡的游標閃了又閃。十西年的空白,像一道跨不過的海峽,他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那個說著一口不正宗普通話、總愛跟在她身後的馬來西亞少年,不知道這樣突兀的關心會不會讓她覺得唐突。可看著那條灰濛濛的動態,他心裡的牽掛像瘋長的熱帶植物,壓過了所有的猶豫。16歲時沒說出口的喜歡,這些年沒來得及的問候,此刻都化作了一句簡單的詢問,在輸入框裡刪了又改:“天淑,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傳送的瞬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他盯著螢幕,看著自己的訊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方塊裡,沒有任何回應。窗外的吉隆坡己經天黑,霓虹燈在玻璃上映出斑駁的光影,他忽然覺得,不管過了多少年,不管隔著多遠的距離,只要一想到嶽天淑難過的樣子,他的心,還是會像16歲那年一樣,不受控制地發軟、發疼。原來有些喜歡,早己刻進了骨子裡,哪怕歲月流轉,哪怕斷了聯絡,也從未真正消失。
會議室裡的討論聲還在繼續,合作方的笑臉在他眼裡變得模糊。合同條款、利潤分成、市場佈局……這些曾讓他熱血沸騰的東西,此刻突然變得毫無意義。他只想立刻推開面前的檔案,訂最早一班的機票,衝到她身邊,把她攬進懷裡,告訴她“有我在,你不用再獨自硬扛”。
指尖己經點開了購票軟體,卻又在輸入出發地時頓住。理智在拉扯——這筆合作關係到公司下半年的戰略佈局,一旦中途退出,前期的投入全將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影響股價波動。可目光再落回那張照片,想到她可能正蜷縮在沙發上默默掉淚,他的心就像被火燒一樣急。恨自己為什麼要為了這些身外之物,讓她獨自承受孤獨。
他按滅手機螢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結滾動了兩下,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焦躁。不行,不能等了。他猛地站起身,無視會議室裡眾人錯愕的目光,抓起外套:“會議暫停一下。” 腳步匆匆邁向門口,每一步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立刻回到她身邊,不管是家族的反對,還是職場的阻礙,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她一個人了。
最終陳南之的腳步還是沒能邁出公司,整個公司為這個專案忙活了一年。
會議中場休息,他獨自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陌生的城市,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試圖用疼痛驅散心底的無力。一股熱浪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卻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卻吹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愧疚與難過。他卻突然紅了眼眶,轉身回到會議室時,臉上己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未散的陰霾。
終於等到歇下來,陳南之拿起電話,“阿偉,設計方案不改了,就按最後一版進場吧,越快越好!”
“好!”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還瞞著我!”王鳳琴質問丈夫!
“不怕你受不了嗎?閨女特意囑咐我瞞著你!”嶽國瑞有些無辜的說道!
“你還知道我受不了?你閨女就受得了?她小孩子,經歷過什麼?這幾天早就嚇傻了!你心可真大!趕緊去看看閨女吧!”王鳳琴真是氣瘋了!
“先打電話!”
“喂,爸!”天淑打起精神說道。
“你怎麼樣?沒嚇著吧,我剛把你爸罵了一通!有他這麼心大的嗎?”王鳳琴把電話搶過去說道。
“媽!我沒事!”
“還沒事?你聽你這聲音!我們去看看你!”
“我沒事,就是鼻子有點不通氣!我沒在家,在外邊見律師呢!”
“讓你爸過去,這事兒你別管了!”
“媽!讓我自己來,不然我過不去!”
王鳳琴沉默了一會兒,答應了。她心疼女兒,又怕女兒為這事有了心疾。無奈答應了。
“讓她去吧!不然心裡真過不去!”嶽國瑞也勸道。
“嗯,等完事兒,帶她去疏導疏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