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懸在甘肅高原的半空,可是嶽天淑一點兒沒覺得暖和。嶽天淑裹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昨夜半坐著蜷了半宿,眼下眼底泛著青黑,江海潮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尖,可脊背依舊挺得筆首。靈車的引擎剛歇下,輪胎碾過村口土坡的咯吱聲還沒散盡,一群扛著鋤頭扁擔的漢子就從老槐樹後頭湧了出來,堵在了路中央。
為首的徐強,個子不高卻壯實,黑紅的臉膛上橫肉亂顫,他啐了口唾沫在地上,雙手往腰上一叉,嗓門粗得像破鑼:“嶽天淑!你可算來了!”
江海潮眉峰一蹙,往前走了兩步,靈車的陰影落在他半邊臉上,嶽天淑拉住他示意他別說說,自己上前一步,語氣沉得像浸了冰:“徐強!讓開!今天是送徐靜回家的日子,別在這兒添亂!”
“添亂?”徐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伸手往靈車的方向一指,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我妹妹跟你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現在人沒了,你就想這麼輕飄飄把她拉回來埋了?門兒都沒有!”
旁邊幾個漢子跟著起鬨,有人扯著嗓子喊:“就是!拿五十萬來!不然這靈車別想進村!”
嶽天淑的目光掃過人群,他們眼裡的貪婪像針尖一樣扎人。她想起徐靜夢中的叮囑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指尖發顫,可臉上卻半點不露,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死亡證明扔給他:“看看!你妹妹讓你逼死了!沒錢交租金!跳樓了!”
“你他媽糊弄鬼呢!”徐強往前衝了一步,看都不看!伸手就要去推嶽天淑的肩膀,“我老叔老實,我可不吃你這套!今天不給錢,我就把這靈車……”
“你敢!”嶽天淑驟然抬眼,眼神里的戾氣像淬了毒的刀,逼得徐強的手僵在半空。她上前一步,逼近徐強,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徐靜生前最恨的就是你這種見錢眼開的東西!你訛徐靜的錢,每一筆我都知道!你今天要是敢碰這靈車一下,我保證,你後半輩子都得在輪椅上過!”
江海潮緊緊的跟在嶽天淑身後,生怕出點什麼意外!
徐強被他眼裡的狠戾懾住,往後縮了縮脖子,可仗著身後人多,又硬起了頭皮:“你、你嚇唬誰呢?這是我們徐家的地盤,你……”
“地盤?”嶽天淑冷笑一聲,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眼角的溼意,快得讓人看不清,“徐靜活著的時候,你們誰管過她?她生病住院,你們誰去看過一眼?現在她死了,你們倒知道出來要錢了。徐強,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配嗎?”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得徐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梗著脖子喊:“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不給錢,就是不讓過!”
嶽天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淡了些,只剩下疲憊。她看了看靈車,又看了看堵在路中間的人,聲音輕了些,卻帶著一股決絕:“我今天,必須帶徐靜進村!錢,我一分不給!但徐靜爸媽那邊,該我盡的孝,我一分不會少!你們要是真想攔,那就試試!”
她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衝靈車司機點了點頭。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動了引擎,靈車緩緩往前挪動了半尺
徐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瞪著嶽天淑,咬牙切齒地喊:“好!好得很!嶽天淑,你有種!”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拔高,靈車車頭一寸寸往前頂,碾得土路簌簌落土。徐強被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腳下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在地上。他身後的漢子們也慌了神,有人往後縮,有人還在咋呼,卻沒一個真敢上前攔車。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徐強氣急敗壞地跳腳,抄起路邊的一根扁擔就往靈車車頭砸去。“哐當”一聲巨響,金屬與木頭碰撞的聲音刺耳得很。
江海潮眼底寒光一閃,根本沒給對方再咋呼的機會。他左腳往前一墊,精準卡在徐強腿彎處,右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攥著扁擔的手腕,胳膊肘狠狠頂在徐強的後頸上。只聽“哎喲”一聲痛呼,徐強整個人被壓得往前踉蹌半步,江海潮手腕猛地發力,順著對方胳膊的力道往下一擰——
“咔嚓”一聲輕響,是骨頭錯位的悶響。徐強的胳膊被硬生生扭到了背後,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粗布褂子。江海潮膝蓋往上一頂,頂在他的膝蓋窩,迫使他雙腿發軟,險些跪倒在地。他另一隻手死死鉗住徐強的後領,指尖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裡,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再動一下,廢了你這條胳膊!”
“徐強!”嶽天淑的聲音啞得厲害,眼底卻燃著怒火,“靈車上,是你妹妹!你敢動一下,我讓你今天橫著出這個村口。”
徐強疼得齜牙咧嘴,手裡的扁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想掙脫,可江海潮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你放開我!嶽天淑你放開我!”他嘶吼著,臉憋得通紅。
“老少爺們兒們!你們聽好了!今天咱要是好商好量的呢,萬事都能好商量!要是不打算好好說,那咱也奉陪到底!”嶽天淑往前半步,陰影罩住徐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狠戾!
江海潮看著嶽天淑帶著鋒芒的眼睛,語調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穩穩紮進徐強的軟肋裡;看著她明明眼底還凝著沒散的紅血絲,脊背卻挺得筆首,那股子狠戾混著哀慟,愣是壓得一村子的無賴不敢吭聲。
江海潮喉結輕輕動了動,心裡頭忍不住讚了一聲!
這人平時看著斯斯文文,像個浸在寫字樓裡的精英,可真到了事兒上,半點不含糊!有膽有識!
旁邊幾個徐家的親戚見狀,忙上前打圓場。“強子,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別鬧太僵。”“人家也是一片心意,送靜靜回家呢……”
“誰跟他一家人!”徐強梗著脖子喊,卻不敢再看嶽天淑的眼睛。
江海潮緩緩鬆開手,徐強立刻縮回胳膊,捂著腕子往後退,看向嶽天淑和江海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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