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根的柺杖在黃土上戳出兩個深深的坑，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強，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給我閉嘴！”
徐強被這聲怒吼震得一愣，梗著的脖子瞬間軟了半截，張了張嘴，卻沒敢再出聲。
老周看著徐老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又遞了杯熱水過去：“老根叔，別急，慢慢說。”
徐老根接過水杯，指尖抖得厲害，水晃出了大半。他抹了把臉上的淚和泥，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靜娃……靜娃打小就跟安娃好，倆孩子蹲在田埂上扒紅薯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他頓了頓，看向梁大伯，眼神里滿是愧疚，“老梁，對不住，是我們徐家沒教好，讓你受委屈了！”
梁大伯紅了眼眶，擺擺手：“老根，說這些幹啥，都是做父母的，我懂！”
“靜娃的身後事，我說了算！”徐老根猛地一拍大腿，柺杖重重拄在地上，“就按老梁家的意思辦，結陰親！王老闆那邊，禮金原封不動退回去，咱徐家窮，但窮得有骨氣，不能拿閨女的名聲換錢！”
這話一齣，院裡瞬間安靜了，連風颳過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徐兵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村民們也紛紛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
徐強臉漲得通紅，急聲道：“老叔！你瘋了？那可是十萬塊！有了這筆錢，咱家就能蓋新房，我還能娶媳婦……”
“你要娶媳婦，自己掙去！”徐老根厲聲打斷他，“靜娃在天有靈，你就不怕她半夜來找你算賬？！”
徐強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狠狠跺了跺腳，罵罵咧咧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又轉頭看向嶽天淑，語氣溫和了些：“天淑，你是靜娃的好朋友，這事你也多幫襯著點，別讓靜娃走得不安心！”
嶽天淑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用力彎了彎嘴角：“周書記，您放心，我一定陪著靜靜，送她最後一程！”
風漸漸小了，天邊的灰紫裡透出一點淡淡的星子。朱漆棺材上的金紋，在暮色裡慢慢暖了起來，像是靜娃嘴角淺淺的笑。
夜色徹底漫了上來，黃土坡的風裹著些微紙錢的碎屑，在院裡打著旋兒。梁大伯連夜叫來了村裡的老媒人張嬸，張嬸是十里八鄉最懂陰親規矩的，手裡攥著本泛黃的舊冊子，戴著老花鏡，湊著馬燈的光，一條條念給眾人聽。
“陰親不比陽婚，但禮數不能少。”張嬸清了清嗓子，指尖點著冊子上的字，“首先得合八字，安娃和靜娃的生辰八字得寫在紅紙上，壓在棺材的靈位下，這叫‘陰陽相合’。然後得備‘冥婚帖’，紅紙黑字，寫上兩人的名諱，一式兩份，一份燒給閻王老爺，一份埋在靜娃的墳頭，算是給地下的判官遞個話。”
梁大伯連連點頭，讓小兒子梁帆趕緊去取筆墨紙硯。梁帆的眼眶還是腫的，他既替英年早逝的哥哥惋惜，又替哥哥高興，終於娶到心愛的姑娘！他搬來一張八仙桌，仔仔細細地鋪好紅紙。馬燈的光暈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淚珠，他抬手抹了一把，拿起毛筆，指尖卻抖得厲害，連“徐靜”兩個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嶽天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像被什麼揪著似的疼。她轉身進了屋，端出一盆溫水，遞給梁帆：“先洗洗手，慢慢寫！不急！”梁帆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對著嶽天淑勉強扯了扯嘴角，接過水盆，指尖浸在溫水裡，那股涼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才總算穩住了些。
院裡，張嬸還在唸叨著別的規矩：“祭品得備雙份的，龍鳳燭、長命鎖、紙錢元寶，一樣都不能缺。最重要的是那套‘陰嫁衣’，得用紅綢子做，繡上鴛鴦戲水，給靜娃穿在裡面，這叫‘來世結緣’。還有，明早出殯的時候，得讓帆娃子抱著安娃靜娃的靈位走在前頭，這才算得上是‘夫妻同歸’。”
梁大伯一一記在心裡，轉頭吩咐自家婆娘：“連夜去扯紅綢子，找村裡的繡娘趕工，務必趕在明早出殯前做好。”婆娘應了聲，抹著淚匆匆去了。
村民們也都沒走，自發地幫著忙活。有人搬來長凳，有人整理祭品，有人幫著糊紙錢元寶，院裡的馬燈一盞盞點亮，昏黃的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倒也驅散了幾分喪事的冷清。
嶽天淑沒去摻和這些，她走到棺材旁，輕輕拂去棺沿上的一點灰塵。棺裡的徐靜，眉眼依舊恬靜，彷彿只是睡著了。她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吵醒了故人：“靜靜，你看，大家都在幫你，你跟梁安也要好好的……你不用再怕徐強逼你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後半夜的風更涼了，卷著山坳裡的寒氣往院裡鑽，馬燈的光暈被吹得搖搖晃晃，在冰棺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嶽天淑裹著厚棉襖，蹲在棺旁的小馬紮上，指尖一下下摩挲著棺的邊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裡頭的人。她的眼眶早就紅透了，睫毛上凝著細碎的水汽，卻沒再掉淚，只是怔怔地看著徐靜恬靜的臉，嘴裡反覆呢喃著她們從前的碎話：“靜靜，你說過開春要跟我們一塊旅遊的……你怎麼就食言了呢……”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就哽咽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搖曳，像是徐靜在無聲地回應。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嶽天淑沒回頭，她知道是江海潮。
他沒穿外套，只套了件厚實的毛衣，手裡拎著個保溫桶，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院裡的寂靜。走到嶽天淑身邊，他也沒說話，只是默默蹲下來，將保溫桶擱在地上，擰開蓋子，一股溫熱的薑茶香氣緩緩漫開。他把杯子遞到嶽天淑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觸到一片冰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喝點暖暖身子。”江海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的質感，卻格外溫和。
嶽天淑接過杯子，指尖攥著溫熱的杯壁，卻沒喝，只是任由那點暖意一點點滲進皮膚裡。江海潮也不催她，就那麼陪她蹲在旁邊，目光落在冰棺上，眼神沉得像夜色。他沒問什麼，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偶爾抬手，替嶽天淑攏一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後半夜的時候，氣溫驟降，嶽天淑找了件厚棉襖披在江海潮身上，依舊守在冰棺旁。梁帆也沒去睡，抱著寫好的八字帖，坐在棺前的蒲團上，一坐就是大半夜，嘴裡反覆唸叨著：“嫂子，我替我哥接你了，你們……你們再也不分開了……”
遠處的山坳裡，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啼叫，淒厲又悠長。院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朱漆棺材上的金紋，在夜色裡泛著溫柔的光。
。子孩的屈委了個一安在像，下一又，下一，背後的拍了拍輕輕，手出是只，話說沒海江。漪漣圈圈一開漾，裡茶薑在砸，來下了落於終淚的滿蓄底眼，海江向看，頭起抬於終淑天嶽。了亮快天，來傳約聲鳴的遠。響作簌簌子葉，樹槐老的角院過穿風
。暖抹一了凝，裡夜靈守的涼寒這在，起一在挨，子影的人兩著映，滅滅明明火燭的裡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