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被截胡》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必見外(1)

作者:中年少女在做夢·5小時前

嶽天淑是被窗外的鳥鳴鬧醒的,是南洋特有的雀鳥,叫聲清亮帶著股熱辣的勁兒,撞開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在床尾鋪了片暖金。她揉著眉骨坐起身,別墅裡靜悄悄的。寫著晨跑的話可以沿山道往下,盡頭連著片濱海步道,風涼。

她換了件速幹運動衣,踩著跑鞋下樓,玄關的風帶著草木的腥甜與椰香,卷著晨間未散的薄溼,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早啊嶽小姐!您去跑步?”張姨笑吟吟的打招呼。

“早啊張姨,出去跑跑!”嶽天淑沒想到張姨起這麼早。

“您晨跑的話可以沿山道往下,盡頭連著片濱海步道,風有些涼!”張姨囑咐道。

“好嘞,謝謝!那待會兒見!”

半山的山道是青石板鋪的,兩側生滿了熱帶綠植,闊葉的芭蕉挨著涼亭的木柱,葉片上凝著的露水滾下來,砸在石板上碎成星點;雞蛋花樹的枝椏伸到路中央,粉白的花瓣落了一路,被風捲著打旋,沾在她的鞋邊。偶爾能撞見幾戶鄰宅,鐵藝圍欄爬滿三角梅,殷紅、玫粉、鵝黃,開得潑潑灑灑,圍欄後有人在澆花,水流穿過綠植,濺起細碎的水霧,混著遠處隱約的喚早聲,軟乎乎的馬來語飄在風裡。

往下跑了約莫十分鐘,山道漸緩,拐過一道彎,視野突然敞亮。吉隆坡的晨色鋪在眼前,遠處的雙子塔刺破輕霧,玻璃幕牆映著初升的朝陽,泛著淡金的光,像兩根立在城市中央的玉柱;近處的城市樓宇高低錯落,紅瓦的騎樓挨著現代的公寓,淺黃、米白、淺藍的外牆,被晨霧揉得柔和,街道上還沒湧上車流,只有零星的摩托車駛過,引擎聲輕得像風,留下一串清脆的鈴鐺響。

再往前,便是說的濱海步道。木質的步道沿著海岸線鋪展,腳下的木板帶著海水的鹹溼,踩上去輕響。海面是淡青色的,泛著細碎的波紋,晨風吹得海面起了層層漣漪,卷著鹹腥的水汽撲過來,吹散了晨間的燥熱。遠處的海面上,幾艘小漁船掛著白帆,慢悠悠地划向深處,帆影映在水裡,跟著波紋晃。步道邊的椰樹長得筆首,羽狀的葉片在風裡搖,樹底擺著幾張藤編長椅,有晨練的老人坐著歇腳,手裡捏著椰殼杯,喝著冰鎮的椰青水,見她跑過,笑著抬了抬手,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話,眼神卻溫溫的。

她沿著步道往前,偶爾有晨跑的本地人擦肩而過,腳步輕快,笑著說一句“M”,聲音裹著南洋的暖意。右側的海面漸漸與天際線連在一起,朝陽越升越高,把海面染成了橘紅,雙子塔的金光更亮了,城市的輪廓也愈發清晰,遠處的清真寺圓頂閃著銀輝,藏在綠樹間,像一顆嵌在晨色裡的珍珠。風裡的味道變了,混著海水的鹹、椰香的甜,還有遠處街邊早餐攤飄來的沙爹香,淡淡的,勾著人的味蕾。

跑至步道盡頭,她扶著欄杆歇腳,低頭時看見鞋邊還沾著片雞蛋花瓣,抬頭望,半山的綠意繞著城市,城市挨著碧海,朝陽把吉隆坡的晨色揉得溫熱,沒有江南晨景的婉約,卻帶著這方土地獨有的鮮活與熱烈,像一杯剛榨的椰汁,清冽裡裹著醇厚的甜,撞在心上,清清爽爽的。

車子停在老宅門口時,嶽天淑手裡的藤編食盒粗布襯裡裹著幾層棉紙,把奶奶蒸的窩頭、烙的餅子,還有醃得脆爽的醬黃瓜、辣蘿蔔丁的香氣鎖得嚴實,混著南洋風裡的椰香,撞出幾分別樣的煙火氣。陳南之替她拉開車門,指尖輕扶著她的腰,低聲笑:“奶奶倒是把家鄉的味道都打包來了,爺爺見了定高興。”

嶽天淑頷首,抬手理了理耳邊碎髮,一身素雅的棉麻裙襯得她眉眼溫婉,卻依舊挺著挺首的脊背,提著食盒的手穩當,指尖捏著食盒提手的竹紋,帶著幾分晚輩的恭謹。院門沒關,庭院裡的雞蛋花樹落了一地粉白,陳二成正坐在紅木茶桌旁,手裡摩挲著那隻磨得發亮的老玉鐲,膝頭攤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來,眸光先落在嶽天淑手裡的食盒上,眼底倏地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連鬢角的霜白都似柔和了幾分。

“爺爺!看看誰來了!”陳南之先喊了一聲,伸手替嶽天淑搬過一把藤椅,放在茶桌旁。

陳二成忽然抬手扶了扶鼻樑,指腹摩挲著茶桌一角的老花鏡盒,黃銅搭扣磨得發亮,他慢騰騰掀開盒蓋,取出那副黑框花鏡,鏡腿輕抵耳際,指尖捏著鏡架微微調了調位置,鏡片後的眸光驟然清晰,便抬眼定定落在嶽天淑臉上,一瞬不瞬地端詳。

他身子微微前傾,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卻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沉穩凌厲,多了些老者看晚輩的細緻溫軟。目光從她的眉眼開始,輕輕掃過——先落在上挑的眉峰,那點利落的弧度像極了嶽老爺子年輕時的模樣,再移到眼尾,淡淡的臥蠶藏著幾分柔和,眸光清亮,不躲不避,坦坦蕩蕩迎著他的視線;而後往下,掠過挺翹的鼻,抿著的唇瓣線條幹淨,唇角微微抿著時,腮邊會淺淺陷出一點梨渦,不笑時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添了幾分嬌憨。嘴裡低聲喃喃,似是自語,又似是確認:“像,真像……眉眼像你爺爺,那股子穩當的勁兒,更像!丫頭,生得周正,更生得透亮。那年回去你還上小學呢吧!長成大姑娘了!”

嶽天淑微微欠身,將食盒輕放在茶桌一角,指尖掀開粗布襯裡,棉紙的熱氣混著糧食的焦香、醬菜的鹹香瞬間漫開,“二爺爺,奶奶聽說我們來看您,連夜做了些家鄉的吃食,怕是惦著這口味道!”

她說著,一層一層掀開棉紙,先是西個黃澄澄的玉米麵窩頭,捏得周正,表面還留著奶奶捏出的紋路,熱氣嫋嫋;再是一疊烙得金黃的面饢,邊緣焦脆,中間暄軟,還嵌著幾粒芝麻;最後是兩個玻璃罐,一罐醬黃瓜切得寸段,翠生生的裹著紅油,一罐辣蘿蔔丁紅亮爽脆,都是奶奶最拿手的醃菜,罐口封著保鮮膜,沾著點點水汽。

陳二成的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久久沒移開,指尖輕輕拂過窩頭的紋路,指腹的薄繭蹭過玉米麵的粗糙,眼底閃過一絲怔忡,似是想起了什麼,喉結輕輕滾了滾。半晌,他才抬眼看向嶽天淑,聲音比往常緩了許多,南洋腔調淡得幾乎聽不見,“你爺爺奶奶身體還好?”

“他倆身子硬朗,天天在院子裡種菜,這些醬菜就是她自己種的黃瓜蘿蔔醃的。”嶽天淑說著,伸手取過一隻乾淨的白瓷碟,夾了幾塊醬黃瓜放在碟子裡,推到陳二成面前,“奶奶說,您當年回國,就愛吃她的窩頭,這麼多年,總記著。”

陳二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黃瓜送進嘴裡,脆生生的聲響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鹹香中帶著微辣,還有一絲淡淡的蒜香,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勾住了心底藏了十多年的念想。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怔忡散了,只剩溫和,嘴角微微揚著,“還是這個味道,一點沒變,你奶奶的手藝,比當年更精了。”

說著,掰了一角放進嘴裡,暄軟的香混著糊面的焦香,嚼起來滿口生津,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了,“當年回國,你奶奶塞了我一兜子,我在飛機上吃,鄰座的人這是什麼吃食,這麼香。”

嶽天淑看著他吃得舒心,嘴角也牽起一抹淺淡的笑,“奶奶說,知道您在南洋不缺山珍海味,就是惦著家鄉的粗茶淡飯,這些窩頭蒸得軟,餅子也烙得透,您吃著不費牙。”

陳南之坐在一旁,看著一老一少聊著家常,眼底滿是暖意,伸手給陳二成添了杯普洱,又給嶽天淑倒了杯溫水,“爺爺,天淑特意讓奶奶少放了鹽,您慢吃。”

陳二成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辣蘿蔔丁,就著窩頭咬了一大口,粗糧的紮實混著醃菜的爽脆,吃得眉眼舒展,連平日裡緊繃的肩背都鬆了幾分。他抬眼看向嶽天淑,目光裡滿是讚許,還有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疼惜,“你這孩子,心思細,比南之這小子周到多了。你奶奶教得好,岳家的孩子,果然都是明事理、懂分寸的。”

嶽天淑垂眸淺笑,“爺爺過獎了,只是晚輩該做的。奶奶總說,陳爺爺您在外打拼不易,一家人,不必見外。”

“一家人。”陳二成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動容,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像揉開的水波,“說得好,一家人,不必見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