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346章 雅集台前鳴雙簫 古藝新聲共譜新篇(2)

作者:方塊子·9小時前

“不必了。”姚守音臉一沉,別過臉去,“我丟不起那個人。用機器軋出來的竹管子,再好看也是空架子,砸了清音堂六代人的招牌。”

“怎麼就是空架子了?”姚竹聲把樣品往木桌上一放,語氣也急了,“我沒丟玉屏簫的樣子!外形都是從傳統款改的,只是用機器開粗孔,手工修細節,能省大半時間,價格也親民。您守著老法子,一支簫做半個月,賣幾百上千,普通愛好者誰買得起?等您做不動了,誰還知道清音堂?我做直播賣貨,至少能讓更多人先知道玉屏簫笛,先喜歡上,再談傳承啊!”

“知道個空殼子有什麼用!”姚守音一拍木案,氣得手都抖了,“你走,我的簫,不用你瞎操心。”

姚竹聲眼圈一紅,抱起設計稿轉身就走。蕭南燭起身跟了出去,在街口的電商工作室叫住了他。

工作室裡堆滿了包裝好的機器簫笛,電腦上開著直播後臺,銷量資料很漂亮。姚竹聲靠在窗邊,望著遠處的舞陽河,聲音低落:“我知道爺爺覺得我糟蹋手藝。可我沒辦法啊。我試過招年輕人學手工制簫,一聽說要學五六年,轉頭就走。我也想讓真手藝傳下去,可沒人願意為慢功夫買單啊。我做量產、做直播,至少能讓簫笛不被人徹底忘了,先活下去,再慢慢談傳承。可爺爺根本不聽,他覺得我就是想賺錢,就是忘本。”

蕭南燭看著桌上的設計稿,緩緩開口:“簫笛的根,從來不在銷量上,也不在全手工的形式裡,在精準的音韻裡、細膩的刀工裡、藏在竹管裡的文心意韻裡。機器能開粗孔,卻調不出千迴百轉的清韻;量產能鋪貨,卻鋪不散刻在竹裡的百年匠心。你想讓簫笛走進現代生活沒錯,但不能為了適配,把立身的根本丟了。丟了音韻與刀魂的簫笛,就不是玉屏簫笛了,和普通竹管子沒什麼兩樣。”

他頓了頓,又道:“簫笛文化雅集是個好機會。不用全做純手工,也不用全靠簡化。核心展品用最正宗的傳統技藝,手工調音、陰刻紋樣,守住簫笛的魂;普及款與周邊,保留手工精修音孔與核心雕刻,機器做基礎工序,兼顧傳播與品質。守得住根,又開得出新花,才是真的傳承。”

姚竹聲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我爺爺不會同意的。他認定了我搞的都是樣子貨。”

“他只是怕丟了根本。”蕭南燭道,“你讓他看見,你沒丟音韻刀工,只是給簫笛多找了幾條走進當下的路。”

另一邊,謝琳留在清音堂,指尖靈氣順著竹紋蔓延開,把幾支發乾的老簫坯重新滋養得竹質勻潤。她一邊幫老人整理刻刀,一邊輕聲說:“老人家,您看這簫笛,最早先民吹的是骨哨,後來換成竹管,再到明朝定型玉屏簫,哪一代沒變過?變的是形制與受眾,沒變的是對音韻的追求、制簫的誠意。年輕人想讓更多人吹上簫笛,不是忘本,是怕這門手藝真的困在深宅雅堂裡,慢慢被人忘了。”

姚守音沒說話,手裡的刮刀卻停了下來。他望著博古架上的祖傳古簫,又看了看天井裡半成型的簫坯,想起父親當年教他制簫時說的話——“簫是吹給人聽的,有人聽,清音才傳得下去”。他守了一輩子簫笛,怕的不是變,是變著變著,後人就忘了最金貴的是什麼,最後只剩個好看的竹殼子,散在世上,沒了魂。

當天傍晚,在眾人的撮合下,爺孫倆終於坐在了一張竹桌前。姚竹聲拿出了重新修改的雅集方案,核心展品《鳳鳴和鳴》雌雄對簫,全部由姚守音按古法制作,手工調音、陰刻龍鳳,分毫不動老規矩;其餘的普及款簫笛,保留手工精修音孔與傳統紋樣雕刻,機器做基礎製坯,既保證品質,又壓縮成本與週期。他還提出,在雅集現場設制簫體驗區,讓觀眾親手打磨音孔、試吹調音,感受簫笛的製作門道與音韻之美,而不是隻買個紀念品就走。

“爺爺,以前是我太急了。”姚竹聲低著頭,聲音輕輕的,“我只想著怎麼賣得多,沒想著怎麼把根留住。這次全聽您的,調音和雕刻上的事,您說了算。我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玉屏簫笛,不光好看,還有真東西、真音韻。”

姚守音沉默了許久,看著方案裡熟悉的龍鳳對簫圖譜,又看了看孫子眼裡的光,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好。就試這一次。制簫的規矩不能破,丟了音韻,我可不認。”

接下來的一個月,清音堂重新響起了久違的刮竹調音聲。姚守音帶著姚竹聲,還有三個慕名來學的年輕匠人,日夜趕製對簫展品。老人手把手教選竹、烤竹、調音,銼刀起落間,竹屑翻飛,清越的試吹聲時不時在天井裡響起;姚竹聲沉下心跟著學,嘴唇吹得發乾也不肯停,慢慢摸到了古法調音的門道。謝琳用草木靈氣甄選滋養竹材,讓竹質更勻實、音色更通透;夏凡塵摺扇一揮,幻術鋪展開,搭建出模擬聲場,幫他們精準調校音韻共鳴;梵雲則整理出散佚的《玉屏簫笛古譜》,補全了三種幾近失傳的陰刻技法;蕭南燭奔走於雅集組委會與古城商戶間,定下了體驗區的場地,也邀了幾家商戶一起參與正統簫笛的推廣。

原本散亂浮躁的古城,竟慢慢靜了下來。不少做機器簫的商戶,聽說清音堂要做正宗手工簫參展,都跑來圍觀,聽著老人試吹的清越簫聲,有人紅了臉,也有人主動提出要跟著學。大家忽然明白,玉屏簫笛能傳數百年,靠的從來不是便宜和花哨,是那音孔刀痕裡藏著的清音匠心。

簫笛文化雅集當天,玉屏舞陽廣場人流如織。當清音堂展位的《鳳鳴和鳴》雌雄對簫揭開帷幕的那一刻,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兩支竹簫靜靜陳列在展臺上,竹身溫潤如玉,雄簫略粗,刻著游龍戲雲;雌簫稍細,刻著丹鳳朝陽,刀痕細膩流暢,龍鳳栩栩如生,全無半分印刷的刻板。姚守音拿起對簫,指尖輕按音孔,雙唇輕啟,清越悠揚的簫聲便漫了出來。雄簫渾厚蒼勁,如龍吟山谷;雌簫柔婉細膩,如鳳鳴清溪,兩支簫合奏時,音韻交融,和鳴婉轉,像山水間的對話,又似歲月裡的低吟,聽得全場觀眾屏息凝神,連風都彷彿慢了下來。

一曲罷了,全場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老簫友們聽得熱淚盈眶,說“這才是真正的玉屏簫,多少年沒聽過這麼正的音韻了”;年輕人圍著打量,驚歎於手工雕刻的精巧與清越的音色,紛紛詢問體驗與定製方式,得知普及款也保留了手工調音,更是意動不已。旁邊的制簫體驗區排起了長隊,大人孩子拿著小銼刀,親手打磨音孔、試吹調音,臉上滿是新奇與沉醉。

人群裡,姚守音望著溫潤髮亮的龍鳳對簫,又看著身邊忙著給觀眾講解簫史的孫子,嘴角露出了舒展的笑意。他忽然明白,自己守了一輩子的,從來不是不能變的老樣子,是藏在竹管裡的清音。只要這把刻刀不丟,這份調音校韻的匠心不丟,簫笛就不會散,魂就不會斷。

就在全場餘韻最盛的瞬間,蕭南燭掌心的乾坤歷爆發出清越通透的竹青色靈光。一道柔光自紙面沖天而起,化作一支凌空而立的玉簫,音韻流轉,刀意暗藏,藏著百年雅樂的風骨。原本散亂在古城裡的虛浮之氣如遇正音,瞬間聚攏起來,喑啞的雜音換成了清越的簫聲,散落在民間的制簫技藝彷彿重新找到了歸處,穩穩紮根在黔東的山水裡。

靈光回落乾坤歷,穩穩凝成第二十七枚紋樣——一支玉簫靜臥紙面,音孔規整,龍紋隱現,清韻盎然,與先前二十六道靈光交相輝映,文脈畫卷又添了一筆清越雅緻的樂韻風華。

雅集落幕後,姚守音把清音堂傳了六代的刻簫刀與《古調音譜》,鄭重交到了姚竹聲手裡。刻刀柄磨得發亮,譜冊頁邊微卷,沉甸甸的,載著百年簫笛的魂。

“制簫之道,守的是音準的分毫,心裡的清韻。”姚守音的聲音沉穩有力,“老技法不能丟,老音韻不能忘,新路子也得走。沉下心,調好音,守住根,開新聲,這簫才能傳得長遠。”

姚竹聲雙手接過刻刀與譜冊,重重點頭。暖陽落在廣場上,落在溫潤清亮的簫笛上,落在爺孫二人並肩的身影上,溫暖又有力量。

守護聯盟眾人悄然退去,登上飛舟。飛舟緩緩升空,穿過黔東山水的濛濛煙嵐,向著更遼闊的山河而去。

蕭南燭低頭望著乾坤歷,二十七道靈光熠熠生輝。從嗩吶的蒼茫到香包的溫軟,從高蹺的剛健到簫笛的清越,每一脈非遺的復甦,都藏著同一個道理:傳承從來不是把古樂封存在舊時光裡,也不是為逐利削去風骨核心,是守住文化的根與魂,再順著時代找到新的共鳴,音韻不散,匠心常聚,古老的文脈便能跨越時光,永遠悠揚在人間煙火裡。

飛舟載著滿袖簫韻清音,隱入南方的澹澹煙嵐裡,舞陽河的流水悠悠盪盪,竹管裡的匠心故事,順著漫漫清風,續寫著傳續百年的清音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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