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364章 少年接棒承匠藝 三彩重光耀萬古春(2)

作者:方塊子·10小時前

可現在呢?沒人講究這些了。都要快、要便宜、要花哨,氣窯燒幾個小時就出貨,樣子鮮亮又便宜,誰還願意花幾個月等一窯古法陶。徒弟們一個個走,說守著窯場沒出息。我孫子更離譜,好好的燒陶不學,去搞什麼文創設計,把好好的三彩改成小掛飾、小杯子,丟了陶的本、丟了窯的魂,那也叫唐三彩?那是糟蹋東西!”

老人說著,指節微微發白:“我守了一輩子,就想守住這口正宗的老窯韻,守住祖宗傳下來的配方和章法。要是到我這兒變了味、走了樣,我下去怎麼跟寶豐窯的列祖列宗交代。既然沒人認、沒人學,不如就讓這手藝,跟著這座老窯一起,冷在院子裡算了。”

話音落下,院裡的晦彩之霧驟然翻湧,廊下的三彩陶器輕輕震顫,發出細碎的開裂聲,原本還有幾分光澤的釉面,愈發晦暗了。

蕭南燭展開乾坤歷,四十四道靈光齊齊綻放,化作溫潤光罩抵住晦霧。謝琳指尖輕揚,草木靈氣順著陶胎滲入釉層,想喚回三彩的溫潤與光澤;夏凡塵雙手翻飛,幻術鋪開——盛唐洛水岸窯火連天,陶工製坯、匠人點釉,三彩器物琳琅滿目、流光溢彩,一派盛景;梵雲掌心托起暖光,如窯火初燃,想烘去陶上的晦暗灰氣。

可晦彩之霧生於人心矇昧,根在傳統技藝與當代審美的脫節。外力再強,也沒法讓一窯晦彩重煥光華,沒法讓年輕人憑空愛上這門又苦又髒的老手藝。幻術裡的盛景漸漸淡去,草木靈氣也滲不透僵死的釉層,光明護罩越縮越小。

“沒用的。”張守釉緩緩站起身,背影佝僂,“彩晦了,人散了,挽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行李箱碾過土路的聲響,伴著年輕男子的聲音:“爺爺,我回來了。”

院門被推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穿著乾淨的工裝外套,揹著畫稿夾,身後跟著幾個搬著樣品的同伴,眼裡帶著倦意,卻很亮。正是張新窯。

他看見院裡的眾人,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到張守釉面前,語氣急切又誠懇:“爺爺,我知道您還在生我的氣。這次我不是來吵架的,我帶專案回來了。省裡非遺活化計劃選了咱們唐三彩,我跟團隊做了一年,設計了全新的傳承推廣方案,想請您出山做首席燒造師。”

張守釉臉色一沉:“又是那些花裡胡哨的小擺件?我不搞。”

“爺爺,您先看看再說。”張新窯蹲下身,開啟樣品箱和設計圖,裡面不是什麼花哨噱頭,而是一套設計完整的唐三彩傳承推廣方案。有原汁原味的古法復刻線,由正宗寶豐窯陶工完整燒造盛唐經典器型,保留全部傳統工序和古釉配方;有創新融合的“新三彩”系列,以傳統燒造技藝為底,結合現代設計開發文房擺件、家居飾品、茶器周邊,但核心制胎、配釉、燒造工藝全部遵循古法,只是器型與應用場景更貼合當代人的生活;還有面向青少年的“小小窯工”體驗課,用簡化的入門工序,讓孩子們先接觸、先喜歡。

“我沒丟寶豐窯的根。”張新窯認真地說,“所有核心釉方、傳統工序、燒造章法,全都是正宗古法,一道都沒改。我只是拓展了應用場景、優化了傳播方式,讓更多人願意瞭解、願意使用、願意收藏。我還做了線上三彩文化專欄,拍燒窯全過程、講釉色故事、聊盛唐風物,講每一件三彩是怎麼煉成的,讓更多人知道燒陶是多麼了不起的手藝。上個月我們跟二十多所中小學合作了‘窯火進校園’興趣課,孩子們第一次親手拉坯、上釉,眼睛都亮了,說原來老祖宗的陶器這麼美、這麼有意思。

以前我總覺得傳統的東西太慢、太老,要徹底改頭換面才能活下去。可後來我才明白,改的只能是器型和應用,陶的質、窯的火、釉的魂,這些根兒不能動。沒有您守著的這些老手藝、老配方,我做的設計就是空殼子。爺爺,我想跟您學燒窯,從揉泥拉坯開始學。您守著根,我試著開路,咱們一起讓唐三彩重新亮起來,行嗎?”

蕭南燭緩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孫二人身上,語聲清透:“守形不如守魂,活態方能脈長。唐三彩傳承千餘年,從盛唐厚葬之風到當代收藏陳設,從西域舶來釉料到本土融合創新,形制一直在變,不變的是溫潤的釉質、流動的華彩、匠人的初心。古人燒陶是為生活與禮儀,今人燒陶,也可以走進當代的日常。只要技藝正宗、底蘊深厚,形式稍作調整,不是丟了根本,是給文脈找了新的載體。”

他看向張守釉:“老人家怕的不是變,是變晦了魂。可真正的魂,在釉色裡,在窯火裡,在一代代人對燒造技藝的敬畏與熱愛裡,不在某一種固定的器型、某一種固定的用途上。”

一番話,說得祖孫二人都沉默了。

張守釉看著樣品裡溫潤的釉色、周正的章法,又看了看孫子眼裡的光,緊繃的嘴角慢慢鬆了下來。他守了一輩子,怕的從來不是變化,是彩晦了、根沒了。如今孫子願意回來學,願意帶著老手藝走新路,又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張新窯也低下頭,輕聲道:“爺爺,以前是我太浮躁,沒沉下心懂這門手藝。以後我踏踏實實跟您學,把寶豐窯的燒造技藝接過來。”

老人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拿起那把用了幾十年的傳家釉料勺,放到孫子手裡:“好。記住,燒陶先燒心,立品先立德。釉要純,火要正,不能辜負每一把從邙山挖來的高嶺土。”

就在張新窯接過釉料勺的剎那,蕭南燭手中的乾坤歷轟然發亮。金綠交輝的釉色靈光沖天而起,化作千萬道流動的彩影,順著洛陽古城的街巷漫延開去。

晦暗的灰霧盡數消散,沉寂的老窯重新煥發活力。發烏的釉面重新瑩潤光亮,塵封的窯爐重新騰起暖煙,寶豐窯裡,又飄起了那熟悉的、熾熱又溫潤的窯火氣。散落在各地的製陶工匠,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觸感;藏館裡蒙塵的三彩俑,重新透出斑斕的華光。越來越多的人想起記憶裡那一抹三彩色,願意重新去看、去品、去愛。千年窯脈,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帶著高嶺土的細膩,帶著窯火的熾熱,也帶著新生的鮮活。

靈光落回乾坤歷,凝成第四十五枚非遺紋樣。一匹三彩駿馬,釉色斑斕,鞍韉華貴,旁襯洛水邙山,流光溢彩,與其餘四十四道靈光交相輝映,華夏文脈長卷上,又添了一抹唐三彩的盛唐風華。

張守釉看著掌心發光的三彩馬,臉上露出釋然的笑。他周身浮起點點金綠的靈光,像細碎的釉珠,又像飄散的窯煙。

“一窯烈火傳千年,三彩華章守初心。”老人輕聲說著,目光溫柔又堅定,“我燒了一輩子陶,如今有後人接,有新路走,也放心了。我就化作這老窯裡的一縷魂,守著寶豐窯,守著洛陽城,看著這門手藝,世世代代燒下去。”

話音落,光點散,融入了窯坊那尊傳家的三彩立馬中。陶馬輕輕一顫,泛起一層溫潤的柔光,像窯火初開時,第一縷照在釉面上的光。

接下來的一個月,寶豐窯重新熱鬧了起來。張新窯陪著爺爺,一邊整理祖傳的釉譜和窯規,一邊籌備洛陽唐三彩文化節。村裡的年輕人紛紛回窯學藝,老陶工也重新歸隊,拉坯聲聲、窯火陣陣,又飄滿了整條古村。

守護聯盟眾人也各盡所能。謝琳以草木之力滋養胎土,護持釉料天然成色,讓三彩愈發溫潤斑斕;夏凡塵為三彩文化展設計沉浸式場景,用幻術還原盛唐燒造與絲路商貿的盛景,讓觀者身臨其境;梵雲在窯坊佈下護持光罩,防潮防蛀,護住老釉方與古窯址;蕭南燭則將唐三彩的源流、技藝、流派與傳承故事,工工整整記入乾坤歷,提筆落字:“洛水窯火千秋色,三彩流光萬古春。”

洛陽唐三彩文化節上,張守釉的傳人帶著老陶工們登臺,現場展示從揉泥到開窯的完整工序,一坯一釉,沉穩老道;張新窯帶著年輕團隊,展出融合了傳統與現代的“新三彩”系列,古法為底、現代設計相映,典雅實用又不失古韻,廣受喜愛。臺下觀者如雲,有專程來尋精品的藏家,有帶孩子體驗的家長,還有慕名而來的年輕人,讚歎聲、驚歎聲,伴著熾熱的窯火氣息,飄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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