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377章 古鎮煙浮柴窯起,伏牛風送紫霞瓷(2)

作者:方塊子·13小時前

接下來的三天,霍瓷帶著看火鏡去了夕陽紅養老院。第一天,她跪在父親的房門口,從日出跪到日落,門沒開。第二天,她開始背誦看火鏡上的心法,一條一條念給屋裡的父親聽,從日出唸到日落,門沒開。第三天,她唸完心法,開始說自己這三年做的錯事,一樁一樁說,說到最後泣不成聲,門還是沒開。

第三天深夜,下起了小雨。霍瓷跪在雨裡,渾身溼透,手裡緊緊攥著那隻看火鏡。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霍守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聽著雨裡的哭聲,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進來吧。

老人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一隻小瓷坯,是老人用手摸著捏的,雖然看不見,卻捏得周正光滑。

你不是想挽回嗎?霍守變指著那隻瓷坯,從明天開始,你重建柴窯,我指揮你燒一窯瓷。我看不見,但我聽得見窯火的聲音、摸得出窯壁的溫度。能不能燒出窯變,看你的造化。

接下來的半個月,霍瓷在萬彩窯的後院重建了柴窯。她按照看火鏡上的心法,選土、陳腐、磨粉、練泥、拉坯、修坯、素燒、施釉,每一道工序都按古法來。父親坐在旁邊,閉著眼睛,用手摸瓷坯的厚薄、聽拉坯機的轉速,時不時開口糾正。

燒窯那天,霍守變坐在柴窯旁邊,閉著眼睛,一隻手貼在窯壁上,一隻手豎著耳朵聽窯火的聲音。

小火,加柴慢一點。老人說。霍瓷照做。

兩個時辰後,老人側耳聽了聽:中火,加柴快一點,保持溫度。霍瓷照做。

又過了兩個時辰,老人的手在窯壁上摸了摸:大火,猛加柴,催窯變!霍瓷拼命加柴,窯火熊熊。

三個時辰後,老人忽然抬手:封窯!一個時辰後開窯!

封窯一個時辰後,霍瓷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窯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緊接著是滿窯的萬彩斑斕——玫瑰紫的花瓶、海棠紅的筆洗、天藍色的茶盞、月白色的香爐、蔥翠青的筆筒,每一件釉色都不同,每一件都有獨特的窯變紋路,有的像山水、有的像雲霞、有的像花鳥,渾然天成,妙不可言。

霍瓷捧著一件玫瑰紫的花瓶,走到父親面前,聲音顫抖:爸,燒出來了……真的燒出來了……萬彩……

霍守變接過花瓶,用手慢慢撫摸釉面,指尖劃過每一道窯變紋路。渾濁的眼睛裡滲出兩行淚,他把花瓶貼在胸口,聲音沙啞:和我爸燒的一模一樣。

就在霍瓷捧著那件窯變精品的剎那,蕭南燭手中的乾坤歷轟然發亮。紫紅交輝的萬彩靈光沖天而起,化作千萬件舒展的鈞瓷光影,順著神垕鎮的街巷漫延開去。

呆板的灰霧瞬間消散,沉寂的窯口重新煥發活力。失了魂的瓷料重新窯變萬彩,死板的氣燒瓷重新透出靈動的釉色,萬彩窯的柴窯裡又飄起了那熟悉的、松柴與瓷土交織的窯火氣息。散落在各地的窯工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觸感,家家戶戶壓箱底的老鈞瓷重新透出溫潤的窯變。越來越多的人想起記憶裡那一件萬彩斑斕的禹州鈞瓷,願意重新去看、去賞、去愛。

靈光落回乾坤歷,凝成第五十八枚非遺紋樣。一件鈞瓷半展,玫瑰紫與天藍色交融,旁襯伏牛山與神垕古鎮,萬彩清雅、窯變天成,與其餘五十七道靈光交相輝映,華夏文脈長卷上又添了一抹禹州鈞瓷的紫紅萬彩。

霍守變摸著那件發光的鈞瓷,臉上露出釋然的笑。他周身浮起點點紫紅色的靈光,像細碎的釉彩,又像飄散的窯煙。

一窯柴火燒萬彩,百年匠心守窯變。老人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我燒了一輩子瓷,就怕這手藝斷了。你能接我回來,能燒出這個窯變,爸就放心了。我就化作這瓷裡的一縷變,守著萬彩窯,守著神垕鎮,看著這門手藝世世代代傳下去。

話音落,光點散,融入了那隻傳了四代的窯變天眼看火鏡裡。鏡面輕輕一顫,泛起一層溫潤的柔光,像剛開窯時第一縷漫出來的純正窯彩。老人坐在柴窯旁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一個月,萬彩窯沒有倒閉。霍瓷帶著親手燒的古法鈞瓷去了全國陶瓷協會,說明了情況,協會鑑於她積極整改、復原古法,給予了重新參展的機會,萬彩窯的訂單又回來了。她用父親教的手法燒瓷,開發了鈞瓷茶具、鈞瓷香器、鈞瓷首飾等多個品種,把傳統鈞瓷從博物館裡的古董變成了年輕人也愛用的生活美器。來學藝的年輕人越來越多,老窯工也紛紛歸隊,拉坯聲聲、窯火陣陣,萬彩的窯變又飄滿了整座神垕鎮。

守護聯盟眾人也各盡所能。謝琳以草木之力滋養神垕瓷土礦,護持瓷土的純淨與塑性;夏凡塵為鈞瓷文化節設計沉浸式瓷會展,用幻術還原北宋宮廷賞瓷、老神垕人開窯萬彩的盛景;梵雲在藏瓷閣佈下護持光罩,恆溫恆溼護住老瓷與古看火鏡;蕭南燭則將禹州鈞瓷的源流、技藝、瓷道與傳承故事工工整整記入乾坤歷,提筆落字:禹州雲隱瓷韻,一窯萬彩傳百年。

禹州鈞瓷文化節上,老窯工們圍坐一排,從拉坯施釉到柴燒開窯當眾演示,手法沉穩老道;霍瓷帶著年輕團隊展出古法為根、當代表達的新瓷系列,鈞瓷茶具、鈞瓷香器、鈞瓷首飾新穎雅緻又不失本韻,廣受喜愛。臺下觀者如雲,讚歎聲、摩挲瓷面的窸窣聲伴著松柴的清香,飄得很遠很遠。

暮色裡,飛舟緩緩升空,載著滿袖紫紅瓷韻,向著下一片文脈之地而去。

蕭南燭立在舟首,望著腳下伏牛山蜿蜒如屏,聽著風裡隱約傳來的窯火聲聲,心中一片澄澈。他忽然懂得,一件禹州鈞瓷的好,從來不在器形有多大、標價有多高,而在燒窯時那份不偷懶的三天三夜,在看火時那份不敷衍的全神貫注。古法不是困住瓷的籠子,是讓瓷經得起品味的底氣;新用也不是丟本的花架子,是讓鈞瓷走進更多人生活的橋樑。只要還有人願意守著那座柴窯、那隻看火鏡,百年瓷脈就永遠不會同。

飛舟越飛越高,漸入雲海。身後的神垕鎮間,新一窯瓷土正被柴火燒得萬彩斑斕,靈動的窯變伴著百年未絕的制瓷匠心,久久縈繞在伏牛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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