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師之非遺傳承》第408章 藝無定法心有定 甜到真時味自長(2)

作者:方塊子·11小時前

蕭南燭緩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孫二人身上,語聲清透:“糖在活不在形,在氣不在樣。守氣不守樣,活藝方能脈長。”

張錫盛盯著石板上的齊天大聖,看了很久。金甲鮮亮,紅纓飄逸,眼神活靈活現,跟他當年吹的一模一樣,甚至還多了幾分靈動。他守了一輩子糖塑,怕的從來不是新形式,是丟了活氣,沒了溫度。如今孫子沒丟根本,還尋回這麼多老法子,又有什麼不應的。

“你啊……”老人嘆口氣,頓了頓,終於伸手拿起另一根吹管,“好。今兒就跟你合吹一個糖龍。就按老規矩,我吹頭,你吹尾。”

張飴眼睛一亮,連忙往糖鍋裡添了塊蔗糖,攪了攪。

一老一少,守著一口糖鍋。

挑糖,吹泡,塑形。老人吹龍頭,角須分明,張口吟嘯;少年吹龍身,鱗甲片片,婉轉靈動。吹管交替,糖絲牽連,琥珀色的糖在手裡轉,氣往裡送,漸漸成型。日頭照在糖龍身上,透亮得能看見光,龍像要飛起來似的。

最後一點龍尾收住,兩人同時收了吹管。

糖龍穩穩立在石板上,通體透亮,活靈活現。風一吹,糖衣微微反光,像活了一樣。

就在糖龍定型的剎那,蕭南燭掌中乾坤歷轟然一震。

琥珀色的靈光沖天而起,化作千萬個靈動的糖人光影,順著街巷、順著濰縣城漫延開去。

散糖之霧,像被糖風吹散,順著巷陌層層退去。城裡所有的糖鍋都輕輕一顫,熬不到火候的糖稀重新泛起焦香,軟塌塌的糖人重新挺起筋骨。張記的院子裡,又響起了熟悉的銅鑼脆響。散落在各地的糖塑藝人,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溫度;壓在箱底的老模具,重新泛出溫潤的糖色。越來越多的人想起記憶裡那甜甜的、活靈活現的糖人,願意重新去做、去看、去買。百年糖脈,在這一刻重新鮮活,帶著糖稀的焦甜,帶著手工的溫度,也帶著新生的鮮活。

靈光落回乾坤歷,凝成第八十九枚非遺紋樣。

一根吹管挑著糖人,旁襯街巷與市集,琥珀透亮,活靈活現,與其餘八十八道靈光交相輝映。華夏文脈長卷上,又添一抹濰縣糖塑的甜暖韻致。

糖鍋邊那把最老的銅勺,忽然泛起溫潤靈光。

勺身漸漸透明,一個穿舊圍裙的老糖人匠身影浮現出來,正是張記初代傳人,張錫盛的父親。老人望著石板上的糖龍,又望了望祖孫二人,微微一笑。

“一糖吹得千般態,萬甜凝來一世心。”老人的聲音像熬糖一樣暖融融的,“我熬了一輩子糖,就怕這糖沒了活氣。你能懂形散氣不散的道理,能把糖塑的魂傳下去,爹爹就放心了。記住,藝無定式,心有定溫。我化這勺裡一縷甜,守張記鋪,守濰縣城,看著這手藝世世代代甜下去。”

音落,光點散,融入銅勺。

糖鍋輕輕一顫,發出一聲黏膩的輕響,像糖稀開鍋的聲音。

此後月餘,張記糖鋪重新開了張。

張飴陪著爺爺,一邊整理搶救回來的糖譜模具,一邊籌備糖塑文化節。回來學手藝的年輕人漸多,老藝人也紛紛歸隊。銅鑼聲、歡笑聲、糖勺攪動聲,順著風,飄滿了濰縣城。

守護聯盟四人各盡其力。謝琳以草木之力滋養城郊蔗田,護持蔗糖的清甜與氣韻,令每塊糖都帶自然之香;夏凡塵為文化節設沉浸式老市集場景,以幻術還原清末濰縣糖挑市集的盛景,令觀者身臨其境;梵雲在藏藝閣佈下護持光罩,恆溫恆溼,護老模具與古糖譜;蕭南燭則將糖塑之源流、技藝、市井與傳承,一一記入乾坤歷,提筆落字:“濰縣糖凝千般巧,一吹吹開萬里春。”

糖塑文化節上,老藝人現場吹糖人,轉瞬間一個個活靈活現的糖人脫手而出,引得陣陣驚歎;張飴帶著年輕團隊,推出“古法為根、當代表達”的新糖藝展演,傳統手藝結合創意設計,鮮活有趣又不失本真,廣受喜愛。臺下觀者如雲,有專程來尋老糖味的老濰縣人,有帶孩子體驗的家長,有慕名而來的年輕人,叫好聲、讚歎聲,伴著陣陣甜香,飄得很遠很遠。

暮色裡,飛舟復升,載著滿袖甜暖糖香,向下一處文脈去。

蕭南燭立舟首,望腳下綿延街巷與隱約糖燈,聽風裡依稀笑聲陣陣,心中澄澈。

傳承從來不是把老糖人封在玻璃櫃裡,當成標本供奉。它是活的,裹著人間煙火,跟著日子一起甜。可以守古老的手藝心法,亦可換新的傳播方式;可以藏在老糖鋪的鍋邊,也可以走進萬千人的日常裡。只要活氣不散、溫度不減,糖塑就永遠有靈魂,文脈就永遠不會化。

飛舟漸高,入雲海。身後濰縣城裡,新的糖人正一個一個穩穩吹起,清甜的糖香,伴著百年未絕的市井匠心,久久縈繞在齊魯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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