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雨剛停沒幾天,天就一天比一天長了。守護聯盟總部的院子裡,黃瓜藤順著竹竿爬得老高,開了黃黃的小花,豆角也掛了細細的小嫩莢。謝琳在廚房忙得團團轉,鍋裡煮著一鍋雞蛋,茶葉和八角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夏凡塵蹲在地上,用綵線編蛋套,編得歪歪扭扭的,旁邊的小守護者們都學著他的樣子,手裡的綵線纏成了一團。蕭南燭坐在石桌旁,手裡翻著乾坤歷,嘴裡唸叨著“立夏不下,犁耙高掛”,正核對各地的農事時間。梵雲在修理院子裡的舊木桌,夏天要在院子裡吃飯,桌子得修結實點。神秘老者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給孩子們講立夏的故事,說立夏這天要吃蛋,夏天就不會中暑,還要稱體重,看看這一年長了多少,孩子們聽得直咽口水,都等著鍋裡的雞蛋煮熟。
立夏,是二十四節氣裡的第七個,也是夏天的第一個節氣。老話說“立夏到,夏天到”,從這天起,天氣就慢慢變熱了,白天越來越長,黑夜越來越短。夏天是萬物長得最快的時候,莊稼蹭蹭地往上長,樹也變得枝繁葉茂,到處都是綠油油的。立夏的習俗可多了,最有名的就是吃立夏蛋,俗話說“立夏吃了蛋,熱天不疰夏”,吃了雞蛋,夏天就不會渾身沒勁、不想吃飯;還有稱人,就是這天稱稱體重,看看比去年重了多少,寓意著身體健康;還要嘗三鮮,就是吃夏天剛長出來的新鮮菜,比如櫻桃、蠶豆、黃瓜,都是剛上市的,特別新鮮。立夏最珍貴的,就是“生長”和“熱鬧”。萬物都在拼命生長,人也變得有活力,白天長了,大家出門的時間也多了,院子裡、大街上都熱熱鬧鬧的,這就是夏天該有的樣子。
可誰也沒想到,今年的立夏,卻一點夏天的樣子都沒有。離立夏還有三天,天氣不僅沒熱,反而越來越冷,大家又把收起來的厚外套穿上了。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東西都不長了:院子裡的黃瓜藤還是那麼高,開的花也謝了,沒結出小黃瓜;地裡的麥子也不長了,麥穗還是小小的,一點都不飽滿;就連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也還是嫩黃色的,沒變成深綠色。
四月初二這天早上,第一封異常報告從浙江紹興——立夏習俗最濃厚的地方傳來。報告上說,紹興已經半個月沒出過太陽了,天天下小雨,冷颼颼的。當地所有的人都忘記了立夏是什麼,沒人煮立夏蛋,沒人稱體重,也沒人嘗三鮮。孩子們從來沒玩過鬥蛋,不知道立夏蛋是什麼味道。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變得懶洋洋的,早上不想起床,白天不想幹活,就想躺在床上睡覺,一點精神都沒有。地裡的莊稼都不長了,農民們也不著急,說“長不長都一樣,反正也不缺吃的”。
異常很快就傳遍了全國。所有的地方都變得冷冷清清的,大街上看不到幾個人,大家都待在家裡睡覺。南方的水稻不長了,北方的麥子也不抽穗了,果園裡的果子也掉了一地。超市裡的新鮮蔬菜越來越少,可人們一點都不在乎,說“不吃新鮮的也能活”。更詭異的是,所有和夏天有關的東西都消失了,沒人賣風扇,沒人賣西瓜,連冰棒都沒人做了。天地間靜悄悄的,沒有蟬鳴,沒有鳥叫,也沒有人們的歡聲笑語,一點夏天該有的熱鬧和活力都沒有。
“是滯夏者,他來了。”神秘老者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嘆了一口氣,手裡的茶杯都涼了。
“滯夏者?也是以前的節氣守護者嗎?”梵雲放下手裡的錘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問道。
神秘老者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難過:“是啊,他叫夏長,是最後一代守夏人,也是立夏的守護者。四十多年前,夏長是紹興村裡最熱心的人,每年立夏,他都會在村裡的老戲臺組織活動,鬥蛋比賽、稱人、嘗三鮮,可熱鬧了。全村的人都來參加,孩子們圍著他跑,吵著要鬥蛋。那時候的夏天,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大家白天干活,晚上在院子裡乘涼,特別開心。夏長常說,夏天就是要熱熱鬧鬧的,萬物要生長,人也要有精神,這樣日子才有奔頭。”
“那後來呢?他怎麼變成滯夏者了?”謝琳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剛撈出來的雞蛋,輕聲問道。
“後來啊,時代變了。”神秘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去城裡打工了,村裡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大家也覺得立夏的習俗麻煩,鬥蛋、稱人都是小孩子玩的,沒意思。夏天大家都待在空調房裡,不想出門,也不想幹活。夏長每年都準備立夏的活動,可來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十年前的那個立夏,夏長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煮了一大鍋雞蛋,做了好多蛋套,還借了村裡最老的那杆大秤。可從早到晚,沒有一個人來參加。他一個人坐在老戲臺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坐了整整一夜。從那以後,夏長就消失了。再後來,就有了滯夏者的傳說,說他能讓時間停下來,讓萬物都停止生長,讓人們永遠沒精神,讓人間再也沒有夏天。”
“他的能力是讓萬物不長,還能讓人們變得懶洋洋的?”蕭南燭合上乾坤歷,皺著眉頭說道,“這太可怕了。如果萬物都停止生長,我們就沒有新鮮的蔬菜和糧食吃了。如果人們都沒精神,什麼都不想幹,那日子就沒法過了。這樣一來,不僅立夏這個節氣沒了,整個夏天都沒了。”
“沒錯。”神秘老者說道,“立夏的靈魂,從來都不是吃蛋、稱人這些習俗,而是生長和活力。夏天是萬物生長最好的時候,也是人們最有活力的時候。如果人們都變得懶洋洋的,不想動,不想幹活,那夏天就真的失去意義了。夏長現在就在紹興的老戲臺那裡,那裡是他以前組織活動的地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他準備在立夏這天的午時,釋放所有的滯夏之力,讓全世界的萬物都永遠停止生長,讓所有人都永遠沒精打采,再也沒有夏天的熱鬧和活力。”
“我們必須阻止他!”梵雲堅定地說道,“我們要守護的,不僅是立夏這個節氣,更是萬物生長的希望,是人們心裡的活力。”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帶上煮好的立夏蛋、綵線,還有那杆聯盟裡的老秤,踏上了前往紹興的旅程。飛舟在天上飛著,下方的大地一片灰濛濛的,所有的植物都是嫩黃色的,一點深綠色都看不到。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所有的村莊都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往年這個時候,地裡早就到處都是幹活的農民了,可現在,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死氣沉沉的。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了紹興的一個小村莊裡。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關著,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他們敲了敲村口第一家的門,敲了半天,才有人慢吞吞地來開門。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女人,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都睜不開,嘴裡嘟囔著“幹嘛呀,打擾我睡覺”。
“大姐,今天快到立夏了,你怎麼不煮立夏蛋啊?”謝琳輕聲問道。
“立夏蛋?什麼東西?能吃嗎?”中年女人打了個哈欠,“睡覺多舒服啊,煮那玩意幹嘛,費力氣。沒事別打擾我,我要回去睡覺了。”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小心,我們已經進入滯夏者的領域了。”蕭南燭提醒道,拿出乾坤歷,只見曆書上代表立夏的星象,已經變成了一片灰色,無精打采的,“在這裡,我們也會變得懶洋洋的,不想動,不想幹活。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別被他影響了。”
果然,走了沒多遠,夏凡塵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好睏啊,我不想走了,想找個地方躺一會兒”。謝琳也覺得渾身沒勁,手裡的雞蛋都快拿不住了,說“我也覺得好累,什麼都不想幹,就想睡覺”。梵雲趕緊運轉全身的光明之力,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大家才感覺稍微精神了一點,那種懶洋洋的感覺也減輕了不少。
眾人沿著村路往老戲臺走。路邊的地裡,麥子長得又矮又小,麥穗都是癟的。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發呆,眼神空洞,一點精神都沒有。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破舊的老戲臺。戲臺的木頭都爛了,上面長滿了青苔,院子裡的草都長到膝蓋那麼高了。
老戲臺的中央,站著一個穿藍布衣服的中年男人。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眼神空洞,手裡拿著一個破了的蛋套,裡面裝著一個已經壞了的雞蛋。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冷冰冰的氣息,讓人一看就想睡覺。他就是滯夏者夏長。
“你們來了。”夏長慢慢抬起頭,聲音有氣無力的,“別費勁了,夏天有什麼好的,又熱又累,不如一直待在春天裡,安安靜靜的,多舒服。”
“夏長,你錯了!”梵雲向前一步,大聲說道,“夏天一點都不難受!夏天有好吃的西瓜,有甜甜的冰棒,晚上可以在院子裡乘涼,聽大人講故事。萬物都在夏天生長,沒有夏天,就沒有秋天的豐收。你讓萬物停止生長,讓人們沒精神,只會讓大家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豐收?日子?”夏長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現在誰還在乎豐收?誰還在乎日子過得熱不熱鬧?大家都待在空調房裡,不想出門,不想幹活,連立夏是什麼都忘了。我守了一輩子的夏天,守了一輩子的立夏,最後卻連一個參加活動的人都沒有。既然夏天沒人喜歡,那不如讓它永遠消失,這樣大家就不用再受累了。”
說完,夏長揮了揮手裡的破蛋套。一股灰色的霧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慢慢向四周蔓延。霧氣所過之處,所有的植物都停止了生長,葉子也開始發黃。眾人的頭開始疼起來,眼皮越來越重,只想閉上眼睛睡覺。梵雲的光明盾也開始晃動,上面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謝琳手裡的雞蛋掉在了地上,夏凡塵也差點摔倒在地。
“放棄吧。”夏長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走一步,地上的草就枯萎一片,“很快,你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只想睡覺,再也不想動了。這樣就不會有煩惱,不會有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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